"融合贯通，兼蓄并用"

——浅谈潮乐二胡与民乐二胡在其弓法及揉弦上的有机结合

蔡宏佳

潮乐二胡（潮剧二胡），俗称提胡。从其产生发展到现在，已经历了六十多个春秋，它是潮乐界老一辈艺人从广东音乐、汉调音乐吸收其丰富的演奏技法，又结合本乐种中的二弦、椰胡等弦乐器的演奏手法，兼蓄并用，经历了几十年的演变，从而发展成为今天潮乐队中一件重要的乐器。潮乐二胡与广东音乐的高胡一样都是采用坐体夹腿式演奏。其琴码是用竹子制成的竹码，有别于民乐二胡的木质琴码。因此，它具有音域宽广；音色华丽、飘逸、优美动人的特点。

本人毕业于汕头戏曲学校潮剧音乐专业，跟随潮乐二胡名家杨应强老师学习潮乐二胡，接受严格系统的演奏技法训练。毕业后分配至广东潮剧院一团工作，任潮乐二胡演奏员。后来又向著名二胡演奏家刘雨声老师学习民乐二胡演奏。在平时的演奏和伴奏过程中，我发觉将民乐二胡的某些演奏技法结合到潮乐二胡的演奏和潮剧伴奏中来，能达到一些更好的效果。下面，我就潮乐二胡与民乐二胡之弓法及揉弦的相结合运用谈一下我自己的感受。

首先要说的是弓法，我这里将重点阐述一下我对潮乐二胡在催奏上弓法运用的一些新的看法。潮州音乐在演奏的过程中素有催奏的习惯，而"双催"又是其中最常用的一种催奏法。潮乐二胡在"双催"乐曲时，传统上是运用"疏弓密指"的催奏法。这种催奏法需要有熟练的按指，还要善于运用长弓，发音要均匀，有人把其形容为"排雁横空"之状。但据我在实践演奏中发现，"疏弓密指"在遇到部分速度较快，情绪较跳跃或是非常激烈的乐曲催奏时，有它一定的局限性，即显得有些拖滞、呆板，与其它乐器发音不同步。所以，我尝试运用像二弦、椰胡一样的"密弓密指"催奏法，奏出一弓一音的音乐效果。而在运弓上，又不是运用二弦、椰胡那种以手腕为主的催奏方法，而是运用民乐二胡中的"快弓"和"跳弓"两种弓法。下面，我先来分析一下"快弓"。"快弓"在拉弓时，手指带动弓子向右转，肘部要向左摆动；推弓时，手指带动弓子向左转，肘部要向右摆动。由此可见，演奏"快弓"时，手和肘是同时向对方的反方向均匀地摆动的。它们运动的"轴心"在小臂中间靠前的位置。它的动作就与我们在生炉子时对着炉门扇扇子的动作相同。用快弓奏出来的声音具有刀切般的效果。再看看"跳弓"，"跳弓"又分"自然跳弓"和"控制跳弓"。我在运用"跳弓"催奏时多用"自然跳弓"，它是一种比较高难度的技巧，是"快弓"的一种姐妹弓法，它们的差异只是在于手腕动作不同而已。但"跳弓"要比"快弓"发音更短，更富有弹性。"快弓"的发音呈线段状，而"跳弓"的发音呈点状。故此，潮乐二胡在"催奏"乐曲时，最好是"长"、"快"、"跳"弓一起用，视乐曲的曲式、板式、速度及情绪的不同而分别取之。例如以慢速催奏"重三六"调的《昭君怨》、《寒鸦戏水》、《柳青娘》等比较抒情、大气的大套头板弦诗或二板慢弦诗时，可运用"疏弓密指"催奏法，使之在乐队中起到"粘连"（俗称"胶粘"）及"突出韵味"的作用，具有浓郁的潮州音乐演奏特点。就像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冲泡潮州工夫茶饮到第二、三冲时一样，具有既浓厚且清淳之潮乐风味。但当遇到《半空彩凤》、《雨溅梨花》、《梅花桩》等节奏较快或情绪较激昂的乐曲在催奏到快速激烈的时候，便可运用"快弓"来催奏，使之与其它乐器发音更同步，切入点更一致，让气氛更加热烈。若在催奏如"轻三六"调的《双书生》、《金毛狮》等部分三板弦诗的时候，便可使用"跳弓"了，让音乐听起来更富颗粒性，更跳跃，更易于表现轻松、欢快或诙谐的情景。以上这几种弓法科学、有效地综合运用，就更能够适应乐曲催奏中不同的节奏和情绪的变化。

谈到揉弦，大家都知道，揉弦是乐器演奏中美化和强化音乐的一种手段，使声音更富有歌唱性和连续性，通过各种快慢、强弱、轻重、长短的揉弦使音乐产生更多细致微妙的变化。潮乐二胡的传统揉弦方法是运用单一的"指压揉"（旧称"颤指"）。它是以纯手指关节在按弦时一紧一松压揉琴弦，使琴弦产生轻重不同的压力来改变弦的张力而发出音波的一种揉弦方法。这种揉弦发出来的声音坚实、明亮、穿透性强，适宜于表现比较有气势，比较开阔、嘹亮的音乐。但总是只使用一种揉弦法，并难以满足音乐中各种情绪的需要，加之我们在之前使用"压揉"弦时的频率和幅度没有什么变化。更使其显得较单一甚至有些呆板。所以，在实践演奏过程中我加入了民乐二胡的"滚揉"、"小滑揉"和"抠揉"等几种揉弦方法。"滚揉"是借鉴西洋乐器的揉弦技法而形成的，它发音优美、流畅，揉弦的频率和幅度易于调整，是演奏一些歌唱性旋律例如《千家灯》、《浪淘沙》等乐曲的首选揉弦方法。但是"滚揉"在揉弦的音波之深度和力度上往往不如"压揉"。所以，在实际演奏中，我除了乐曲的特殊需要外，常常将"压揉"和"滚揉"结合起来使用。因为在演奏方法上，这两种揉弦都是以手掌上下摆动来带动手指运动的，所以在动作上没有矛盾。根据乐曲的不同需要，"压"与"滚"的成份是可以随意调配的，只需在揉弦时加大压力，减少滚动或是减少压力，加大滚动即可。这种相结合的揉弦方法非常适用并有利于高胡、潮乐二胡的夹腿式演奏姿势。还有一种揉弦方法是"抠揉"法，"抠揉"是通过用手指的抓力来改变弦的张力产生音波的一种揉弦方法。它的发音紧张，类似哭泣的声音，因此多用在有悲痛激动情绪的乐曲中。如大家相当熟悉的二胡独奏曲《江河水》中就多处用到这种揉弦。我在伴奏潮剧《汉文皇后》的时候，剧中有一段表现汉文帝悲痛、无奈且复杂之内心情感的提胡独奏乐段：

最先的时候，我总是拉不好这一乐段。后来经过对剧中人物内心世界的揣摸，改变了原来那种只为一味追求音色干净、好听，却忽视了音乐之深度和力度的演奏方法，运用发音很紧张的"抠揉弦"，加之爆发力极强的推拉弓来演奏，使音乐听起来更加凄厉，哀怨感人，具有嘶鸣般的感觉，基本达到了剧中要求的音乐效果。这里还要谈到的另外一种揉弦便是"小滑揉"，它是纯粹以改变弦长来产生音波的揉弦方法。这种揉弦本是坠胡所特有的揉弦方法，后来二胡也有用到这种揉弦方法。而在演奏中我发现，把它运用在潮乐二胡演奏潮州"活五"调乐曲的时候真是非常之合适，能够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活五"调其特有的风味。

以上所说的运弓和揉弦的新方法，都是我保留潮乐二胡的演奏特点并吸取民乐二胡优秀的演奏技法相结合而成的。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我们仍是姓"潮"的。潮乐二胡是经过了几十年来众多艺人的吸收融化，才使之今日能深深地扎根于潮乐队中的。而我们年青一代演奏者的责任便是要在完整地继承其传统韵味及风格的同时，大胆进行改革创新的尝试。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各民族特别是汉族的各个地方剧种、乐种中都各有代表性的弓弦乐器，把它们的优秀演奏技巧和方法吸收到潮乐二胡中来，可以丰富潮乐二胡的演奏手法。但必须做到"融合贯通，兼蓄并用"，使潮乐二胡这一极富潮汕特色的传统乐器，能够随着时代的步伐前进，在潮州音乐这一古老乐种中继续发挥其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作者系广东潮剧院一团演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