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声腔曲调塑造人物形象

——三谈潮剧《吴越春秋》作曲家李廷波的艺术特色

谢惠鹏

大家欣赏广东潮剧院二团演出的大型古装历史剧《吴越春秋》时可曾发现:许多观众为该剧委婉抒情、清丽明亮、柔润动听,充满传统色彩的曲调所打动,得到一次听觉美的享受,又为该剧声情并茂,富有人格化的艺术形象所感染,受到一次人性美的熏陶。这是潮剧著名作曲家李廷波上世纪80年代为弦扬潮剧作曲艺术而创作的优秀剧目。

李廷波先生告诉我,《吴越春秋》的作曲是想用音乐去塑造人物形象。一切声腔设计手段都为人物形象服务。通过使用传统曲牌和声调,在传统声腔中吸引其旋律腔句,再加创新发展,尤其围绕上集“沙溪鸳盟”、“义胆情天”和下集“卧薪尝胆”、“智斗伍员”等重点戏剧情节,通过人物的情感、声韵规律,展开感情冲突,塑造人物形象。把该剧的情与声有机地结合起来,使情与声,互为表里,相辅相成。他说,有声无情,不能感人;有情无声,不能悦人。该剧是用人物的思想情感来驾驭曲牌音乐,因此,曲调缠绵婉转,起伏变化有致,收到了多姿多彩的效果。

以特定景物和人物思想感情为依据,赋予传统音乐曲牌进行谱曲,这是廷波先生在该剧作曲的一大特色。上集第三场“沙溪鸳盟”一出台,在荣萝村溪边,春和日暖,柳舒花放,乐声伴随着潺潺流水,鸟音清脆,此外用轻六乐曲《半空彩凤》,节奏中速恰到好处,范蠡带着西施父亲的血纱,到荣萝村寻找西施。当西施得知父亲为国殉难,留下遗言和遗物时,音乐节奏突变,从散板斗句而转入二板快,调式从轻六转为重六,第一句曲:“纱国碧血洒,见物爹不在”就用一个很长的拉腔,委婉哀怨。音乐又采用紧拉慢唱这一较新的演奏法,来渲染此时西施“悲中带愤,痛中带恨”的复杂心情。接着是西施用重六调,唱出自己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情深似海,如今国破家亡,苟活无益,决心随父泉下相伴的悲惨心情,最后一句曲又用了一个较长的拉腔,从高亢逐渐转向低沉,在舞台上展示了西施悲愤过度而昏眩的惨状。这场戏,节奏依人物感情不断变化,音调委婉缠绵,如泣如诉,把情与景物紧扣融会在一起,使不少观众伤心落泪,剧场鸦雀无声。

上集第四场“义胆情天”是一场唱声重头戏。从叙家常至决国策都是通过唱声来表达,这场戏能不能感人在于唱腔能否成功,这节戏廷波先生动用了潮剧几个曲牌连辍使用,开始由范蠡唱“黄龙滚”曲牌,文种唱时又改换“花月”曲牌。西施上场情绪突变,以下的唱腔又转为活五“风入松”,中间加插几句对偶,最后再由“风入松”而结束整个唱段。

在声腔设计上,一切作曲手段为塑造人物服务,这是廷波先生为该剧作曲的重要手法。过去潮剧的作曲是按传统曲牌进行声腔设计,音调高,其旋律适合童伶和女声演员,该剧下集勾中勾践、文种、伍员却是生角,如按传统作曲手法,生角唱不起来。廷波先生一方面从该剧人物性格特点出发进行作曲设计,另一方面根据生角演员的音调、音域、运腔特点加以考虑进行设计,让男演员扬长避短,得心应手,沉稳昂扬,应付自如进行演唱。下集第三场“卧薪尝胆”一开场,潮乐奏“百家奏”笛套,台内采用合唱表演手法,奏出了百姓为“一声春雷国君归回来”的喜悦心声。当现出了石室,与勾践在吴国养马时所住一模一样时,勾践气愤万分,表达了对“文种存心相欺”恼怒心情,这时节奏为中快;当文种代表百姓,向勾践诉说复国的坚强意志和决心,让勾践明白住石室的道理的唱段,是该剧重点唱段。廷波先生为了突出文种思想感情,从F调转为C调,发挥生角宏亮的唱腔特点,特别是重点唱句采用重复曲调和台内帮声的手法,烘托感情氛围,“只为越邦遭败辱,愤火积蓄已三年(重复唱、帮腔)”;“万般苦痛强忍受,都只盼一朝覆地又翻天”(重复唱,帮腔);“千人万众一心意,都道复国不易”(重复唱,帮声),“怕只怕,大王一朝安乐复国报仇志不坚”(重复唱,帮腔);“怕只怕,脱离苦境忘苦况,不修兵备不图强”(重复唱,帮腔)。接着,君夫人用了“三个苦非”唱句(若非忍得苦和辱,当初越国怎保主;若无忍得苦和辱,君王命早伤……怎持我夫妇回故里)。上述唱段,廷波先生再从C曲调转为F调,以增强君夫人说明勾践的感情气氛。在有力的说理之下,勾践口服心服,表示“从今以后……晚卧于柴薪之上,去逸乐之念,悬胆于门,出入必尝”之后,乐奏“画眉跳架”结束这一场情节。

文章至,笔者以两句有哲理的诗句“若非一雪寒澈骨,哪来腊梅扑鼻香”作为结束语。廷波先生几十年来几经锤打,风里来,雨里去,当过戏校学生,演过潮剧丑角,加上自幼喜爱潮乐,刻苦钻研潮剧曲牌和中外音乐理论,使他走向成功,成为广东省著名潮剧作曲家。

摘自《汕头日报》2007/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