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璇秋与李三娘

——潮剧《井边会》观感

苏家驹

观看姚璇秋女士主演的《井边会》，李三娘的形象久久索回脑际，难以忘怀。脸谱式的皮相表演，哗众取宠，这是下等货，以故事情节取胜，亦未必胡久历人心；唯有刻划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以情动人，方称艺术珍品。《井边会》情节并不复杂，李三娘也并不算绝代佳人，何以如此吸引人？这便是“情”字。姚璇秋女士艺术造诣超脱，而她塑造的李三娘，出众之处便在于“食而不露”。

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荀慧生曾告诫人们，演戏切忌太直太露太满，“台上给一点，台下能看到一条线，台上给一线，台下能看到一片，可真要台上给了一片的时候，台下就不怎么想看了。”姚璇秋女士深谙此中真谛。她扮演李三娘，不是全盘托出，而由“点”到“线”，层层深入，因而引人入胜，感人肺腑，上到了极佳的效果。李三娘这个“苦命人”，十六年来，兄嫂欺凌，儿夫查无音讯，终日苦役般的生活，已使她“身在苦中不觉苦”。但“儿夫重聚首”的强烈愿望，又使她顽强地生活下去。浓厚的愁云覆盖着一颗炽爱的心。帷幕拉开，风雪漫天，她肩挑水桶步踉跄，头不高昂也不低垂，悲凉中有坚毅，这就给了“一点”，博得观众的无限同情；小将军动问苦情，她忧虑重重，踟蹰再三，终于启唇相告，倾诉了重压多年的一腔怨艾和苦水；与小将军凝眸对望，舞台动作强烈，浮想联翩，内在感情极丰富，但由于演员把握分寸，也仅给了“一点”。观众猜到了他们就是亲母子，相认与否的悬念又紧紧扣住了人们的心弦，三度呼儿唤夫，进而一声揪心裂肺的“苦呀”，则是人物内心复杂感情的升华，母子邂逅后相遇，却不敢相认，此时此刻，对于盼夫望子多年的李三娘，难道还有比这更苦的么？最后只好咬指写书，马前赠水权当酒，托小将军寻夫问子，“早回一日能相见，迟来一刻见面难”，大段如诉如泣，情深意切的唱腔，犹如深山清泉，滚滚而出，注入江河，浪花飞溅，观众的情绪随之推向最高潮，催人潸然落泪，至此给足了“一线”，台下也就看到了“一片”心胸慈善、情操坚贞的古代劳动妇女李三娘的形象赫然矗立在观众面前！这里所表彰的正是中华民族妇女古今之美德。我想，这也正是剧作者和姚璇秋女士的主意吧！

若说广东潮剧团是优雅的兰花，那么，诸多名伶之中，姚璇秋女士当为兰花之王，愿她艺术青春常在，幽香隽永！

（新加坡《星洲日报》7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