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人不演行
——谈广东潮剧院一团吴殿祥《罗衫奇案》的人物塑造及导演艺术
谢惠鹏
广东潮剧院一团重新排演的二集古装潮剧《罗衫奇案》,终于在近日出台。该剧由潮剧院原副院长杨联源根据《警世通言》第十一卷《苏知县罗衫再合》改编,陈源河作曲,吴殿祥导演。这是一出深受观众喜爱的传统剧目,其他剧种也有多个不同版本。
笔者与姚英杰、朱宏林同座连看二晚,与观众一起对精湛的演技、优美的唱腔、动人的情节、舞台的灯光和巧妙的导演构思报以热烈的掌声。
该剧讲述的是新任县令苏云18年前上任途中被害,18年后其子继祖被贼首养大中了状元,并受理指揭其父谋财害命的案状……笔者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看过由汕头市潮剧团演出的《罗衫记》,今日旧“景”重游,在倍感亲切的同时,更觉得潮剧改革者和发展的前景甚喜,大有可为。
该剧导演吴殿祥告诉笔者,元代剧作家高明说过:“不关风化体,纵好了徒然”(意思是说戏剧如果与风俗教化的事体无关,那就没有什么价值)。《罗衫奇案》一剧,正是涂绘在伦理道德、善恶美丑教化基础上的一幅生动画卷。虽然事件立意显得比较传统,但在构建和谐社会,增强法制观众的今天,仍不失为一剂良方。
吴导演说,在排演该剧时,除尽量采用一些包括现代灯光在内的新手法外,主要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和人物性格的刻划上竭尽全力。吴导演还说,戏曲是十分讲究行当的,但墨守行当而忽略特定的人物个性,放弃对“这一个”的追求,势必千人一面,使观众的感官麻木,使戏迷味同嚼蜡,甚至使演员的艺术青春枯萎。
笔者在欣赏该剧之时,确是感到剧中人物的个性鲜活,形象鲜明,真可谓:凹凸含韵,进退有型;抑而藏城府机巧,扬而抛阅世沧桑;生细节本中所无,施穿凿理中必有。换句通俗的话说:剧中人物无论主次,在凹凸显此剧此情的鲜明个性。如上集第五场,剧中女主角郑巧娘(吴奕敏饰)遇难途中产儿,被贼人追得无路无走时,本想抱儿投江,又不忍骨肉同逝,转思将儿子放在路边,寄一丝希望于遇到好人,更望儿子长大能报仇雪恨。进退之间,毕竟是骨肉拆,阴阳两分,此种凄痛,岂止切肤断肠。导演为演员设计了一组欲弃还收的动作,既表现了人物此时此地的复杂心境,又展示了演员的艺术功力和翩跹身姿,把人物的绝境和悦目的画像巧妙糅合,把立体的多层次和谐奉献给观众。看郑巧娘在那“三叩一放”之后,将欲投身波涛又闻婴啼而回转时所用的袖花,本似平常,但因应用贴切,如高屋建瓴,动人肝肠,起到四两顶千斤的作用,让人回味无穷,难以忘记这个有血有肉的年轻母亲,此时剧中的乌衫,绝不是一般意义的乌衫了。
剧中的南应知府刘洪,其自然定位是官袍丑。导演在他重官轻民,对上阿谀奉迎,对下敷衍塞责的嘴脸上不惜浓墨重彩。特别是下集四场,那“升堂打鼾”“找不到堂木”“打而不问”“对原告不辨男女”等一系列细节的刻划上,使观众看到一个典型的官袍丑,使一个看似可有可无的角色形象活灵活现。
剧中的一对“金童玉女”——陈同和肖环(书僮和婢女),一般情况下,这类人物最易成为摆设,对他俩“木仔核”式的戏份,吴导演也“宠幸甚深”。在不使剧情拖沓,不喧宾夺主的前提下,见逢插针地让他俩出戏,上集三、四场的“大头鬼落难”,下集二场的“辨贼”以及下集四场的“告状”,无处不闪烁着人物特色的火花。
就连那些公差杂役,贼首从众,吴导演也不轻易放过。下集第四场的那个“公差甲”也不时给观众送去会心的笑。由新演员高佳扮演的二个“无名小卒”——小尼姑和丫环,口白不外十几句,唱词不出五、六韵,在吴导演的“浇灌”下,也展现出一簇簇令人喜上心头的新绿。
毋容置疑,剧中的几个主要人物的塑造,如刘小丽扮演的郑巧娘(下集),徐继祖(林燕云饰),五尚书(黄映伟饰)等,都个性鲜明,轻重得当。陈鸿飞反串的女丑朱婆,更是妙趣横生,笑料不断。
我说“演人不演行”的意思,并不是要抛弃行当,而是希望看到演员在行当的基础上,开出色香各异的百花。在《罗衫奇案》中,我们不难发现吴导演在人物刻划的道路上所踩出的一个个清晰可辨的印迹,也不难发现吴导演播于印迹中饱孕追求基因的种子。
待到桃李醉客时,莫忘浇水人。
摘自《汕头日报》2008/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