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捧心寄宏旨

——潮剧《西施归越》观后

谢惠鹏

提起西施,人们总是赞扬她的美,什么“浓妆淡抹总相宜”,“一颦一笑均惹人”啦!什么“增半分嫌腴,减半分嫌瘦”啦!西施的美确有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一种震撼人心的自然美;但是许多人往往忽略了西施的内心美——一种忧国忧民的贤,潮剧《西施归越》在这方面却做足了文章。

潮剧院吴殿祥先生把著名剧作家罗怀臻的《西施归越》移植到潮剧中来;潮剧著名作曲家李庭波则在保留传统曲调的基础上,创新曲调形式,加强感情气氛,烘托出西施内在美与外在美相统一的动人形象。笔者为省委在汕召开潮剧的改革与发展座谈会之后,潮剧迈开的又一创新步伐感到欢欣鼓舞。

《西施归越》的成功,首先是剧本主题的创新。在民间传说的基础上,作者再给予升华虚构,通过起伏跌宕的情节以及演员精湛的表演,给观众带来了全新的思考,揭示了“人性与战争”这一主题。剧中三、五、六场是重头戏,展开了西施完成“用美人拯救越国”,种下了吴王夫差的孽种归越之后,与情人范蠡(大夫)在私情方面的矛盾冲突;与施母在母爱方面的矛盾冲突;与越王勾践你死我活的矛盾冲突,最后以悲剧结局而告终。当越王勾践和情人大夫在第一场送西施赴吴的辞别中,发现西施“以死相拼、不辱女儿身”,藏着发簪拟刺死夫差时,勾践说道:“用你的美貌杀敌,将比发簪锋利万分”。最后,越王勾践追杀西施生下的夫差的孽种,在与西施的对话中,藏在怀中的婴儿被捂窒息死去时,西施惊恐万状说道:“我又杀人了!我死杀了夫差,杀死了成千上万的吴国士兵,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我是功臣?我是杀人的功臣……为什么呀?”,在上述说白之后的唱段,揭示了《西施归越》深层次的主题:“为什么,人总要躁动不息,为什么人总要自做聪明,多少安稳,多少温馨,多少苦难,多少折腾,剩下了多少情和爱,又有了多少恨和憎,人呀!为什么自相殘杀,为什么掠夺纷争,为什么患难与共却不能同享太平。”一连串的发问令人深思,促人警醒,使人久久难以平静。

《西施归越》是文戏,扮演西施的吴奕敏,饰范蠡的林燕云,饰勾践的林武燕,饰吴优的陈鸿飞,饰西施母的陈楚卿,遵循潮剧表演的艺术规律,运用得恰到好处,不少方面有所创新,更加凸现出西施这个悲剧形象的美,最感人的片段是在第六场,西施在山洞,生下夫差的小孽种,西施的母亲摸着山路前来探望,要西施结束婴儿性命,西放犹豫不决,跪求母亲,唱:“再让女儿看一眼,从此生死两干”,“看他熟睡再送走,昏沉沉不知痛苦去茫茫……”西施抱着婴儿,难分难舍。施母为了西施的安全,想要西施抛弃婴儿,忽又转念:“听儿之言手足颤,顿教盲眼人泪潸潸,亲生骨肉谁不爱,活活摔死碎心肝。”此时此刻扮演西施的吴奕敏,动作加情绪,不但唱出了声,还唱出了“心”,台上台下引起了共鸣,观众一片静肃。

笔者观了不少爱情方面的潮剧,觉得这些潮剧在刻划人物的内心世界似乎都是一个格调,而《西施归越》却把人性写活了,而且十分细致,可以说是精雕细刻,令观众对现实有一个新的思考,这是一个新的突破。第三场西施与大夫的对话中,大夫一方面信守诺言,立誓与西施成婚,另一方面认为西施已被夫差占有,心里极不好受。因西施有孕在身,欲言又止,提出:“还不如离开大夫”。大夫说:“都是我不好,胡思乱想……”,西施敏感地说:“大夫想什么?”大夫说:“我说不清楚”。西施说:“怎么说不清楚”,大夫说“自越国胜利之后,仿佛丢失了什么。”把大夫在私情上男人妒忌的内心世界表现出来,口说与心想不一,矛盾心理流露得十分自然。

李庭波先生在该剧的作曲中,不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而是大胆推陈出新,吸纳融化,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曲调。笔者感到《西施归越》在某些片段似有歌剧洪湖水的旋律,有的地方似有独舞群舞的节奏。如第三场西施归越,西施边跳边唱:“我好似破笼金丝鸟,我好似病树枯腾又逢春……”唱段虽短,却十分轻盈柔美,琅琅上口,极富潮腔韵味,使观众看后赞不绝口,印象十分深刻。
(整理录入:刘植暖)

摘自《汕头日报》200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