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昌

《春草闯堂》这部睥睨梨园的名剧，很多人都撰文谈论过，连笔者去年写的《粤剧〈春草闯堂〉观后感》在内，前后约有七篇，本来打算不再赘述，友命难违，只好来个二谈《春草闯堂》。

广东潮剧团再度莅新盛大公演，首场呈献的《春草闯堂》，对于本地的潮剧爱好者来说，可谓望穿秋水，已经期待很久，现在有缘大饱眼福，总算了却一桩心愿。睽别两年的姚璇秋，虽是略见清减，但无损她的风采；她的做工仍然是那么的细腻传神；身段的优美，水袖的轻盈，一如往昔；圆润甜美的唱腔，照旧令人听来陶然欲醉。（中国的剧种里，旦角的唱腔甜美醉人，除了潮剧的姚璇秋，另外一位是安徽黄梅戏的严凤英，可惜严凤英在“文革”期间遇害，一代艺人，如此收场，戏迷都不胜唏嘘！）姚璇秋这次饰演李半月，戏份并不很重，不过，她凭着精湛的演技，也把这位剑胆琴心的相府小姐，演得恰如其份；尤其是那种少女腼腆的表情，使人想起她在二十年前饰演的苏六娘。李半月为救薛玫庭，在老爹爹面前先是撒娇、继而哭泣的那场戏，姚璇秋有很出色的表演，人物爱在心里口难开的含蓄妙微心理，刻划得很细腻。黄瑞英塑造的春草，生动活泼，人见人爱。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姑娘，机灵乖巧，胆识过人。看她一闯公堂，再坐官轿，玩弄胡知府在掌中；连李相国也拿着她没有办法。令人看得眉飞色舞，津津有味。春草使用“弄假成真”的妙计，撮成小姐这段西安奇缘，胜过红娘、益春的“穿针引线”法。在第二、三场重头戏里，黄瑞英与方展荣都有很精彩的演出，相当引人入胜。方展荣唱腔接近张长城，演技已臻纯熟。胡知府奉承邀功、沾沾自喜的嘴脸，方展荣刻划得入木三分。他的扇子功，坐轿的架式，追轿的台步，博得掌声不少。

屈指算来，这是我三次欣赏全本的《春草闯堂》。记得冈州会馆业余粤剧团，新荣和兴潮剧团演出本剧，都在头四场的高潮戏一过，后半部的剧情立刻松驰下来，原因是饰李相国的演员未能胜任。这个戏除了上述的三个中心人物，李相国也是个影响全剧的角色，整个演出成功与否，这个角色的饰演者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现在由功力深厚的张长城饰演李相国一角，绰绰有余，塑造得相当成功，使到这出戏一气呵成，并无冷场。这位潮剧名老生的唱腔、做工、台步、髯口功夫，样样俱佳，演活了须眉皆白、老态龙钟的李相国。在五部大臣的面前，堂堂的这位相爷，对胡知府敢怒而不敢言，还要强作欢颜；叩谢圣恩的时候，他茫然不知下跪。张长城的这几段戏，充分表露出李相国的震怒惊惶，神态失常。如果细心留意张长城的做工、台步，可以发觉到与从前大不相同；一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乐于塑造不同的人物，并非千人一面，张长城已经能够做到了这一点。在《闯堂》、《上京》两场戏里，谢素贞把吴夫人的嚣张气焰，发挥得淋漓尽致。《贵婿上京》的场面，配合潮剧特有的大锣鼓，显得夸张热闹。尾场《假婿乘龙》，场面华丽，李相国眼见木已成舟，势如骑虎，只好遂了女儿的心愿；一句“老夫本许他乘龙”，李相国读来真是啼笑皆非，他这时喜怒交集的心情，张长城也有细微的刻划。

欣赏了广东潮剧团第一流的演出，观众对于他们的舞台布置，赞不绝口。例如本剧头场的谒庙》，中间供着一尊菩萨，设计得庄严简洁。第四场《进府》的布景，富丽而又典雅，符合剧中人的身份、性格。这几幢布景腾出很多的空间来让演员发挥，美工设计者应记一功。

这部移植自福建莆仙戏的优秀喜剧，不但戏好，唱做丰富，而且情节安排得合情合理，不象《秦德避雨》的胡闹，没有《续荔镜记》的败笔，的确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所以轰动遐迩，到处深受欢迎。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演出最精彩、最成功的《春草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