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的色彩 曲折的命运
——析潮剧《东吴郡主》服装设计的表现力
曾育妮
新编古代潮剧《东吴郡主》,通过讲述孙尚香与刘备的恩怨情仇,折射出战争分裂破坏给人类带来的灾难,呈现“合则双赢,分则双输”的警世主题。整个剧目艺术风格深沉凝重,服装设计既以汉服为时代特征,又以现代审美的视觉元素出现,在主题突出、恢弘大气的舞台环境烘托下,给人乐诗般的美感和厚重的历史感。
该剧中心人物孙尚香的服装色调变化充满着鲜明强烈的音乐节奏感。在前半部戏中,由新婚的红色嫁衣、欢宴的粉橙色内廷服饰,再到三年后归返东吴时的黄色深衣和斗篷,红、橙、黄富于节奏感的渐退色调隐喻着剧情的转化发展,也与下半部戏服装的色调形成强烈对比。随着孙尚香命运的急剧变化,衣着由滞留东吴时的银灰色到灵堂的白色与祭江时的黑色,色彩如音乐旋律般从低沉迂回的灰调到剧烈的黑白反差,使观众在视觉上感受到色彩的震撼力。另外,每一场戏设计者在紧贴服饰色彩主调的同时,也通过辅助色的搭配、样式的创新等有力的手段,把人物角色和气氛烘托至极致。
第一场洞房之夜,一群没有任何花饰、宽身衣袖的红衣宫女作为活动的布景融进红色的殿堂背景,渲染出富丽灵动的氛围。男女主角孙尚香与刘备以红色镶金饰的袍服出现,非常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审美,而“情侣装”式的设计手法是各场中男女主角同台出现的一个亮点,能够有效地协调画面的色彩而且适合年轻观众的欣赏品味。在一片饱满的红色海洋中,孙尚香的红衣精绣五彩花纹,头上戴着一个重构处理的红色玫瑰花“凤冠”(这是戏曲头饰程式在造型上的新演绎),两串红色的珠饰与宽袖边上紫色滚边突出了线条装饰美,一个艳丽而豪气的贵族少妇突映观众眼帘,以上多处细节的精到调整使孙尚香既融进洞房的大环境色中又能从中凸现出青春和富丽,这种在红色一统中求个性化的巧妙处理,揉合着戏曲韵味和现代装饰美感。在“劝夫”和“别母”的戏中,热烈高调的红色被淡化渐退,男女主角改换粉橙色服装,温和的色调延续了第一场喜庆的气氛,又配合着剧情烘托出孙尚香作为中国传统女性温顺贤良、儿女情长的一面。三年后孙尚香被骗返归东吴,一身淡黄镶金饰的装束塑造出一个纯真平实、端庄秀丽的新妇。如把暖色系的演绎比作一段旋律,至此已属最低音域,黄色是一个很好的承上过渡,而这套服饰的腰带则别出心裁的用上一条黑色的饰结,未知设计者是否在暗示着悲剧即将来临,窃认为是一个妙到的转承作用。
《东吴郡主》的下半部剧情跌宕起伏,逐渐推向高潮,设计师采用乐诗般变奏的手法,由喜洋洋的暖色调变为黑白对比强烈的冷色调。在孙权劝妹调解战事一场中,孙尚香身穿银灰色的衣服,头上淡雅的钻饰,在深红色的宫殿与孙权吕范君臣的服装色调反衬下更显突异与独特,银灰色的运用准确地勾勒出一个已是经历十载春秋苦盼、郁结难解、前路渺茫、与宫闱的华丽气氛难以相融的中年贵妇,为演员的深入刻划人物创造了很好的条件。她腰带中间显眼的枣红色如意结饰线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既喻示着此刻多情多义的孙尚香内心还强抑着未灭的火种,在苦等中蓄势待发,同时也呼应了深红调的环境色彩而避免女主角服装色调过于孤立。闯营谏夫一场中,画面色调更为空灵,整体含蓄而富有弹性。这场戏的地点是关羽的灵堂,一切环境色彩必需是白色调,舞台上白色服装的士兵排列成层次错落的方阵,在蓝色的灯光下变成并不耀眼的灰色。刘备一身白色战袍和斗篷因为有黑色的头盔和绸带等元素的衬托更显苍老稳健。孙尚香却是一身白色素服,样式新颖的外帔上绣着大串灿烂的蓝色花纹,大袖口上蔚蓝色的滚边,整个形象在蓝色光的照射下淡雅而高贵。这时的蓝色是代表着纯净、睿智,突出体现了孙尚香具有天真纯洁的儿女情怀和清醒理智的政治头脑。而黑色则留给最后一场戏 “祭江”是最恰当不过了。孙尚香一身黑衣披着一件半透明的黑色外帔,稳重而不笨拙,这件外帔极符合汉服禅衣(是一种单层的薄长袍,没有衬里,用布帛或薄丝绸制作。——摘自《中国古代服饰》)的特点。宽袖里隐约可见代表着武旦紧缩袖口的小袖,这个特色处理是全剧孙尚香服饰的特征,它体现了女主角是一个具刚烈性格的巾帼豪英。满眼白色的宫女、白色的旗幡、白色的纸钱,照衬出一个历尽苍桑、忍辱负重、深明大义、梦想破灭的悲剧女性,凄冷的意境产生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潮剧《东吴郡主》服装设计及人物造型贴紧人物的性格和剧情的脉动,通过变奏的色彩和独特的样式等无声语汇使剧中人物心灵外化,融合戏曲程式性和历史服饰的特点,创造出具有现代形式美的视觉享受,这些充满创意的设计淋漓尽致地映射着戏曲神韵的深厚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