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湄公河畔的艺术使者
一、难忘的港九演出
一九六零年五月，以姚璇秋为主要演员的广东潮剧团，应香港普庆和高升两戏院的董事长何贤的邀请，到香港和九龙演出。这次港九之行，拉开了姚璇秋走上国际剧坛的序幕。
五十年代，国内的艺术表演团体到香港演出的不多，潮剧团到香港演出，是继一九五六年中国民间艺术团之后，一次最轰动的演出。香港所有的中文报纸，都报道潮剧团的演出情况和发表评论文章；电台在潮剧团演出时作实况广播；“看潮剧去”，成为香港市民谈话的内容。一时间，“无谈不潮剧，无声不潮音”，在香港掀起了一股“潮剧热”。关于这次演出的盛况，国内的报纸都转发新华社的一则电讯，这则电讯如下：
[新华社香港分社六月十三日电]广东潮剧团七日结束在九龙的演出后，十日起转到香港演出。
十日晚，潮剧团在香港高升戏院首次公演《挡马》和《辞郎洲》两个剧目。演员们精湛的艺术倾倒了全场观众。在演出过程中，台下不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散场后，戏院门前还挤满了一千多没有买到戏票的人，等候观看演员的风采。
住在香港市区喜爱潮剧的居民，都盼望着潮剧团早日从九龙转到香港演出。七日戏院开始预售门票，在几个小时内，三天的戏票都被买光。八日夜台风侵袭香港，而冒着狂风骤雨在戏院门口排队等候买票的，还有三千多人，有些人从深夜起便来守侯。
广东潮剧团从五月廿八日开始，在九龙普庆戏院连续演出了十一天十四场，场场满座。在这期间，香港有二十多家报刊连续发表了介绍潮剧的专文和剧评。香港的广播电台也转播潮剧团演出的实况。香港戏剧界人士很重视潮剧团这次演出，许多戏剧工作者、电影演员和粤剧的著名艺人，纷纷要求和潮剧团的演员会见，交谈舞台艺术的心得。香港一些社会名流，居留香港的潮汕知名人士和著名的社会团体，连日举行宴会招待潮剧团。
文中提到的几千人冒着台风等候购票的场面，实在叫人感动。当时电台发出了台风即将登陆的警报，当局也通知居民做好防风工作，但几千名“潮剧迷”在戏院门口排队不散，剧场工作人员多次劝说，都无法劝说他们回家。其实，在潮剧团演出期间，为了购得一张戏票，（开始每人限购两张，后向隅者众，改为限购一张）许多人卷着铺盖，带着干粮，在戏院门口通宵达旦的等候。在台风中冒雨排队，只是比较典型而已。
姚璇秋这次到香港演出，不仅轰动当地，也波及海外。新加坡、泰国的不少华侨，专门乘飞机来香港观看，他们购不到票，从黑市购买，一张十二元港币的前座票，炒卖到二百多元港币。在专程来香港观看潮剧的知名人士中，有一位就是后来担任新加坡驻泰国大使欧阳奇。欧阳先生在香港看了潮剧后，与姚璇秋她们建立了友谊，二十年后，姚璇秋到泰国演出，欧阳先生已是她的老观众了。
姚璇秋这次到香港演出，除了把潮剧艺术介绍给香港同胞外，还与香港文艺界人士进行了一次艺术交流。香港的艺术家们，十分重视潮剧团来港演出，对姚璇秋她们予以十分热诚的欢迎。在欢迎潮剧团的宴会上，文化界、电影界、戏剧界、新闻界有一百多位知名人士出席。在首场演出后，除工商界、文艺界、新闻界等各方面知名人士登台祝贺外，还有十二名著名电影女演员登台献花，其隆重情况，在香港是罕见的。潮剧团在香港期间，文艺界不少知名人士、电影演员到潮剧团驻地拜访，与姚璇秋交流表演艺术经验。姚璇秋也趁在港期间，观摩香港的粤剧演出。她与翁銮金到香港利舞台观看大龙凤粤剧团演出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在幕间休息时，到后台与该团演员一一握手。
香港文艺界人士对潮剧团的演出，对姚璇秋的表演，给予很高的评价。香港几家报纸，连续发表了他们的评论——
夏梦说：“潮剧《陈三五娘》和《辞郎洲》我都看过，姚璇秋小姐的演出给我很难忘的印象。在《陈三五娘》里她演一个较为软弱的千金小姐，演来十分细腻深刻。但我更喜欢她在《辞郎洲》里饰演的陈壁娘。陈壁娘和黄五娘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物，而姚璇秋却给这两个人物灌注了充分的血液，使她们活生生地出现在舞台上。姚璇秋在《辞郎洲》的演出，大部分是以雄风飒飒的民族女英雄出现，她的一言一动都很激动人心，在“劝郎”、“辞郎”两场戏中，是以一个大义凛然的妇女鼓励丈夫救国救民，叫人既倾服又敬爱。在“忧国”、“骂贼”、“遗志”三场戏的演出又是另一个形象，她此时象一个干练机智的女将军，善于指挥作战，不怕危难，不向谗言低首。当她听到丈夫张达的死讯时，仍保持镇定，那种压制内心痛苦坚持作战的英雄精神，叫我忍不住流下激情的泪水。最后，她决定采用“折一枝而播万种”的方法准备殉国时，更使观众激动和感动。当她唱着“崖山遗恨恨无涯，家国罹难万民哀。当初劝郎身许国，今旦呼郎待妾来，劝郎辞郎郎永诀，殉国殉郎妾应该。”时，任何观众都动容，眼眶滚了热泪的不单是我一个。姚璇秋是一个成功的演员，她把陈壁娘这个英雄人物深深地印在大家的脑海中，永远不会忘却。说真的，看过戏当天晚上，我在梦中重温了一次《辞郎洲》呢！”
石慧说：“我完全听不懂潮语，但这不能阻止我喜欢潮剧。唱工方面我不敢谈，因为我根本不懂。在做工方面，我是深深佩服的；我觉得潮剧的做工特别细致，尤其是演员与演员之间感情的反应交流最扣得紧实。说演员已做到忘我，那是没有半分夸张的。我看过《扫窗会》，对姚璇秋、翁銮金两位名演员的演出非常感动。除了说我的手心为他们的表演拍红了外，我再也找不到更适合形容我那时兴奋的心情了。”
吴楚帆说：“我很欣赏姚璇秋的演技，她的表演有一个特点：朴实、自然、细腻、传神。她所运用的舞蹈动作都经过选择提炼，又善于用眼神来传达她的内心感情，使人能够从她不动的体态中看出‘动’的内心。”
傅奇说：“好的艺术，是任何人都看得懂的艺术，语言的隔阂照例是不用担心的......潮剧的表演艺术是富于表现力的、细腻的、鲜明的，它善于表达最微妙的内心感情，刻划传神，好容易就把观众的感情带入戏中，这时倒使人忘了台上所念的是潮语了。”
龚秋霞说：“《扫窗会》的演技可以说达到艺术境界的顶峰：姚璇秋的一攒眉，一抖袖都紧紧扣住观众心情，她不但演出王金真的外表，更把那个受压迫的可怜妇女底内心世界展现 在观众眼前，即使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无所触动。《扫窗会》的音乐很好，还有姚璇秋那如泣如诉、催人泪下的唱腔和蹲步扫地的表演，把我这个外省人也牢牢地牵住。我一向爱音乐，现在潮州音乐也成了我深爱的地方性音乐了。”（载香港《大公报》和《乡土》杂志）
香港粤剧界的著名艺人，对姚璇秋的艺术也交口称赞——
白雪仙说：“潮剧团的演出将使我永志不忘，它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珍贵的东西，不仅使我们大开眼界，而且，值得我们吸收的东西委实太丰富了。潮剧给我总的印象是：它整个演出和谐而统一，它有独特的风格，每个演员都有多方面的表演才能而又各有所长，表演技巧熟练而细腻。我每看了一出戏都做了笔记，我要把他们优秀的东西都记下来，将来好丰富我们的粤剧。”
任剑辉说：“我对潮剧的一切都不大懂，但他们的演技的确是登峰造极的，而他们演出的认真，更使我敬佩和值得学习。”
香港文艺界人士，不仅把潮剧的成就看是一个剧团、一个剧种的光荣，而是看成是祖国文艺事业的光荣。在潮剧团结束演出举行的盛大告别宴会上，六百多位香港各界人士与潮剧团济济一堂，宾主依依惜别，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高卓雄代表来宾讲话，他说：“过去外地人是很少看潮剧的，这次潮剧团来港演出，不但潮州人士对家乡戏剧感到无限喜爱，同时，广府、客家、福建、上海等地人士，海外华侨，甚至外国人士对潮剧一致推崇，齐声赞美，使大家都耳目一新，普遍感到莫大兴趣，都是一看再看。”他接着说：“潮剧团这次演出，轰动了整个港九，其影响且及海外，这是广东潮剧团的光荣，是潮州人的光荣，也是中国人的光荣！”高卓雄的这几句话，赢得了长久的掌声。
姚璇秋首次到香港演出，为中国人争得了一份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