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 言

潮剧是用潮州方言演唱的地方戏曲剧种,流布于广东东部、福建南部、台湾、香港、海南岛、雷州半岛,以及泰国、新加坡、柬埔寨、越南等国讲潮州话的华侨、华裔聚居地区,并随着华侨、华裔的足迹,传播到欧洲、美洲、澳洲一些国家和地区。

潮剧是古老剧种,明代“潮俗多以乡音搬演戏文”,称为潮腔、潮调;清代初年称泉潮雅调;后“潮人以土音唱南北曲者曰潮州戏”;清中期有潮音戏、潮州白字戏等名称。潮剧之称,最早见于清末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刊刻的张心泰《粤游小识》一书——“潮剧所演传奇多习南音而操土风,名本地班”。潮剧是用潮州方言,用传统戏曲歌舞,演唱故事表现人物的戏剧。

潮州戏曲的渊源

广东东部和福建南部,古代是南粤、闽越属地。据史志记载,自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设揭阳县建制,至隋开皇十一年(591年)改义安郡为潮州,潮州之名始此。从现今广东海丰到福建漳浦,属潮州范围。唐垂拱二年(686年)划绥安建漳州属福建,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析程乡、平远、镇平置嘉应州,与潮分治。历代行政区域略有变易,但大体上都在今天的范围。

中原文化不断传入与当地古越族文化长期融化交流,共同创造了潮州文化,并逐步形成了独特的地方方言——潮州话。随着潮州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音乐也日臻繁盛。百戏传入,畲歌舞等音乐娱乐品种繁多。南宋漳潮讲潮州话地区有“优人互凑诸乡保作淫戏”,戏头“逐家聚敛钱物,豢优人作戏,或弄傀儡,筑棚于居民丛萃之地,四通八达之郊,以广会观者;至市廛近地,四门之外,亦争为之”(北宋·陈淳《北溪文集》卷二十七)。可以说明嗜爱戏乐的风气由来已久。到近代,潮州各地敛钱搭棚演戏,或皮影木偶,或扮涂戏、关戏童,还成为习俗,也是一种遗响。至于“闲间”乐馆遍及乡村街巷,弦琴箫管之声无时不有;“歌册”弹词普及农妇渔妪,绣花织网时吟诵不辍,都是有长远的历史的。迎神赛会之际,“银花火树,舞榭歌台,鱼龙曼衍之戏,蹋鞠秋千之技,靡不毕具。”(《潮州府志·社会》)多种文化娱乐形态,流传在群众之中,这是地方戏曲形成和传播的重要因素。

南宋时中国东南沿海形成了戏曲,史称南戏。到元末明初,南戏比北杂剧更为兴盛,流播各地。南戏最迟到明初已传入潮州。在潮州凤塘古墓中出土有宣德七年(1432年)手抄剧本《正字刘希必金钗记》,它正是宋元南戏《刘文龙》在潮州的演出本。揭阳渔湖出土嘉靖(1522 1566年)手写剧本《蔡伯皆》,也是南戏《琵琶记》在潮州的演出本。曾官至太子太保、文渊阁英武殿太学士的丘浚(1420 1495年),是著名南戏作家,他青少年在潮州长大,受戏曲音律陶冶,后来写出《五伦全备记》等多种剧本。到正德间,戏曲在官宦人家和富绅大族中有广泛影响,正德揭阳薛侃订立的《乡约》说:“家中又不得搬演乡谭杂戏,荡情败俗,莫此为甚,俱宜痛革。”(见《揭阳县志·风俗志》录薛侃《乡约》)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广东通志·卷二十·风俗》说,潮州“习尚大都奢僭,务为观美,好为淫戏女乐”。“仲春祭四代祖,是月乡坊多演戏为乐”,潮阳“士夫多重女戏”。可见明代戏剧活动,已蔚然成风,相沿成俗。

明代的潮剧

明代有潮腔、潮调的称谓,指的是“乡音搬演戏文”。《广东通志初稿》纂于嘉靖十四年(1535年),卷十八《风俗》收《御史戴正风俗条约》:“十一日禁淫戏。访得潮俗多以乡音搬演戏文,挑动男女淫心,故一夜而奔者不下数女。富家大族恬不为耻,且又蓄养戏子,致生他丑。”这里所说的乡音,是本地方言,即潮州话。用潮州话演戏文,是当时的地方化戏曲,即是潮腔、潮调。到明代末年,戏曲仍然活跃,《揭阳县志·风尚》有这样的记载:“搬戏诲淫”,“尤可恨者,乡谭《陈三》一曲,伤风败俗,必淫荡亡检者为之,不知里巷市井,何以翕然共好。邑令陈鼎新首行严禁,亦厘正风化之一端也。”官府的禁戏文告,均可从反面证明当时戏风之盛。

明代剧目有剧本刊刻或抄录传世,已知的有:《荔镜记戏文》、《乡谈荔枝记》、《金花女》、《苏六娘》、《颜臣》,五剧全用潮州方言音韵,有“潮腔”两字注于曲牌上或有“潮调”两字冠于书名之前;《满天春》是锦出戏(折子戏)汇刻,收《深林边》(《蒋世隆》)、《郭华买胭脂》、《山伯会英台》、《吕蒙正冒雪归窑》等十六出,用潮泉方言;《金钗记》、《蔡伯皆》用官话音韵,却掺有潮州方言词汇。嘉靖丙寅(1566年)《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颜臣〉、诗词、北曲、勾栏、荔镜记戏文》写陈三、五娘爱情的地方故事,附刻《颜臣》是《烟粉欢合》所记陈颜臣故事的戏文唱词;“勾栏”则用生、旦、丑等角演唱陈三在惠州的故事。该书末页有书坊告曰:“因前本《荔枝记》字多差讹,曲文减少,今将潮泉二部,增入《颜臣》、勾栏、诗词、北曲,校正重刊。”可知在此之前曾有潮州和泉州的版本,该版是二种的糅合本。万历辛巳(1581年)又有“潮州东月李氏编集”的《新刻增补全像乡谈荔枝记》,是传世最早的潮州人所编的剧本。稍后书商又出版《重补摘锦潮调金花女》,它是《金花女》和《苏六娘》两剧合刻,都取材于潮州的民间故事。五部戏文都是几十出的长戏,版本一再“重刊”、“增补”、“重补”,流播深广,是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满天春》是万历甲辰(1604年)“新刻增补”的“锦曲”,所集的戏是潮州广为流传的。宣德七年(1432年)手抄演出本《忠孝正字刘希必金钗记》、嘉靖(1522 1566年)手写演出本《蔡伯皆》出土,可以查考潮州搬演戏文在语言使用上从正音到乡音,即从使用官话到使用潮州话的情况。这两个戏都用官话,《洪武正韵》和《中原音韵》兼用,掺杂有潮州方言,如“宋舍为人好风梭,说话甚痴歌”、“好物”、“妈人客”等潮语独有的词语。《蔡伯皆》生角己本还录抄了《乡谈荔枝记》廿一出、四十四出的戏文、唱词和对白,如“恁都不识宝玉”、“来到海丰地面,共伊去见我口”等等。表明当时已有正音、乡音,即正字、乡谈,也即用官话和用方言的戏曲同时存在。“正字金钗记”和“乡谈荔枝记”是相对称的,相比较而存在,相竞争而发展,相互间又相互汲取。《蔡伯皆》从正音逐渐演变为潮音,到清代有潮音剧本《蔡伯皆奏皇门》、《认像》等刊刻出版,剧目传演至今。

潮腔、潮调也是声腔,是曲牌联缀体,曲牌名目和南戏曲牌及明代初期戏文用的曲牌名称基本相同。注明“潮腔”的[四朝元]、[风入松]、[驻云飞]、[黄莺儿]、[醉扶归]、[梁州序]等曲牌,和《九宫大成》对照,在字数、句格上是大同小异的。到“潮调”的《金花女》、《苏六娘》,曲牌在语言、声韵、格律、腔调等方面都起了变化,句格、字数有些就对不上了,而且有较自由的[平调]。

行当脚色方面,明代为生、旦、贴、外、丑、末、净七行,其余是杂角。净行扮媒婆之类,净丑两行很难分别,皆多作诨科、滑稽。在歌唱方面则有同场各角色皆唱,二三人或多人同唱一曲,合唱曲尾。

潮剧是从明代潮腔、潮调发展而成的,潮腔、潮调是明代的潮剧。1952年中南区第一届戏曲观摩会演,潮剧选传统戏《陈三五娘》中的折子戏《大难陈三》参演,其唱词和1956年后才见到的明本《荔镜记》第廿六出、1982年才影印到的明本《乡谈荔枝记》第廿四出在句式结构和内容上完全相同,唱词基本相同,好些句子一字不差。用现存唱腔唱古刻本的词也还能唱。曲牌名有所变易,1952年演出本唱[哭相思]、[红纳袄],明嘉靖本为[剔银灯]、[醉扶归],明万历本[双鸡敕]、[醉扶归],但唱词三本却基本相同。从上面说及的剧目、音乐曲牌、行当脚色以对照艺人传语“正字母生白字仔”,人们认为潮剧是源自南戏。潮剧是南戏的地方化、方言化。“乡音搬演戏文”,乡音就是方言即潮州话;戏文是南戏的又一称谓;用潮州话唱南戏,形成潮腔潮调。潮州泉州毗邻,语言相通,风尚雷同,同演相同的剧目,潮泉二部的剧本融合刊刻,可以称为潮泉腔或泉潮腔。潮泉腔形成的年代,和戏曲史家所谓余姚、海盐、弋阳、昆山明代四大声腔是相同或相近的,见诸于文字的出版时间,都在明嘉靖年间。有人从曲唱方面有帮腔、合唱,而且有《扫窗会》等戏和弋阳腔剧目相同,则认为潮剧源自弋阳腔。也有人从《桃花过渡》等民间歌舞性强,歌唱方面同调反复以及南宋以来有民间小戏活动的记载,认为潮剧是从民间小戏发展而成。从潮剧的发展规律及当代潮剧艺术创作实践来看,潮剧是擅于博取众长、用以发展和丰富自身的一个剧种,上述各说均有道理,然源于南戏,则有较多史料依据。

清代的潮剧

清帝福临于顺治元年(1644年)进入北京,南明政权仍历经弘光、鲁王、隆武、绍武、永历诸朝。1646年11月清兵进潮州,攻广州,绍武帝死,永历帝逃广西。郑成功在东南沿海抗清,潮州是主要抗争地。清廷于1661年下“迁界令”,沿海居民内迁五十里,“尽夷其地,空其人”,生民涂炭。直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才宣布废止。这段时期,潮州兵灾不已,经济极受破坏。自复界以后,潮州经济恢复,康熙后期,雍正、乾隆、嘉庆到道光诸朝,是相对太平的日子,商业活跃,农业、手工业也有发展。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特别1858年汕头开辟为对外通商口岸后,潮州与外国尤与东南亚各国贸易频繁,出国侨居者日众,商业经济发展到了新的阶段。清代的潮剧,以乾隆中(即1761 1762年修《潮州府志》为界)之前为前期,1840 1858年(即鸦片战争和汕头开埠为界)为中期,到辛亥革命的1911年为后期。

清代前期,潮剧称为“泉潮雅调”和潮州戏。泉潮雅调从音乐唱腔得名;潮州戏则是从地域而得称。顺治八年(1651年)有《新刊时兴泉潮雅调陈伯卿荔枝记大全》出版(传本原件藏于日本图书馆,台湾大学吴守礼教授编《明清闽南戏曲四种》影印收录,1976年台湾联禾美术印刷厂版),首次将“雅调”一词冠于书名。福建泉州和广东潮州人文历史较为一致,潮腔、泉腔相互汲收,渗透融合,1566年就已有“潮泉二部”合刻的《荔镜记》,再进一步发展,成为“泉潮雅调”;它和万历年间融弋阳腔昆山腔及余姚腔海盐腔出现的“徽池新调”情况相类似。《泉潮雅调荔枝记》三十五出,标明不同曲牌三十七个,多出没标曲牌。第十四出“留伞”,第十出“梳装”,第三十三出“思君”,用[潮调]唱长段唱词,分别采用轮唱、夹白混唱、独唱,还出现了[滚]的唱法。潮泉二腔融合中也接受弋、昆等声腔影响。泉潮雅调仍是曲牌联缀体,二三人同唱一曲,也有帮腔合唱;以“其歌轻婉,闽广相半”为特征。顺治庚子(1660年)吴颖纂《潮州府志》卷一《风俗考》说:“其声轻婉,闽广相半,中有无字而独用声口相授,曹好之,以为新声。”潮州戏的称谓,见诸广东人屈大均(1630 1696年)和四川人两任广东学官的李调元著作。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和李调元《南越笔记》都说:“潮人以土音唱南北曲者曰潮州戏。潮音似闽,多有声而无字,有一字而演为二三字。其歌轻婉,闽广相半,中有无字而独用声口相授。曹好之,以为新调者。”他们所说的土音,指的是潮州方言,用潮州话唱南北曲,是当时的潮州戏的声腔。泉潮雅调,也就是这种腔调。南北曲是潮州戏的源来,发展中又有地方的特点,有的著作用“南音土风”作概括。康雍年间蓝鼎元(鹿洲)《鹿洲初集十四·潮州风俗考》记:“也好酣歌,新声度曲,灯宵月夜,傅粉嬉游,咿咿呜呜,杂以丝竹管弦之和南音土风,声调迥别。”乾隆辛巳(1761年)《潮州府志·卷十二·社会》则载:“所演传奇,皆习南音而操土风,聚观昼夜忘倦;若唱昆腔,人人厌听,辄散去。虽用丝竹,必鸣金而节之,俗称马锣,喧聒难听。”他们都指明潮州戏是有管弦乐器和锣鼓伴奏的。康熙间陈琼作潮州筑堤写实画四幅,其完工庆贺幅中局部是演戏图,是当时演戏的真实写照。这幅图画出六柱戏棚,戏台上挂竹帘为幕,后台演员装扮角色,乐工则分坐两边,使用乐器有琵琶、笛、笙及鼓板等。它形象地表现了潮州上演的戏有管弦乐的事实,与潮剧当时有乐器伴奏是吻合的。

清代前期潮州戏的演出活动是很频繁的,顺治时民间风俗是:“仲春祀先祖,坊乡多演戏。谚曰:孟月灯,仲月戏,清明墓祭。”(顺治《潮州府志》卷一)在“迁海案”复界之后的康雍年间则是“迎神赛会一年且居其半,梨园婆娑,无日无之”(《鹿洲初集》之十四)。乾隆时是“凡社中以演剧多者相夸耀”,形成了喝彩叫好的习俗:“竞以白镪青蚨掷歌台上,贫者辄取巾帻、衣带、便面、香囊掷之,名曰丢彩。次日则计其所值而赎之,伶人受值称谢,争以为荣。”(乾隆《潮州府志·社会》)当时的潮州戏还传播到了海外,据英国人布赛尔和法国人范华烈·卢贝尔等人的著作以及泰国方面的材料,暹罗大城皇朝末期(1767年前),潮州戏到了暹罗;布赛尔还记叙1685至1688年在宫廷宴会中用以招待法王路易十四的使节。(见《东南亚的中国人》卷三《在暹罗的中国人》)

演出场所方面,搭戏棚、神庙戏台、庭园戏台都有,还有涂脚戏即不搭戏棚在平地演出者。神庙戏台在乾隆年间新建或修建者甚多,如揭阳关帝庙前戏台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扩建,澄海樟林妈祖宫前新建戏台并立石牌记载:“外门戏台,歌舞以祀神。”家庭戏台如澄海城西后巷池“四马垂芳”府建有戏台和观戏厅;莲阳李厝宫李玉山还建有戏厅、观戏台、戏班人员宿舍等俱全的戏馆。

清代中叶,即乾隆中后期和嘉庆到道光前期,是相对升平年代,全国各地方戏曲蓬勃兴起。1779年至1788年秦腔魏长生风靡北京,1790年徽班为乾隆八十祝寿,接着是四大徽班称霸北京,以板式变化为主体的戏曲逐渐取代以曲牌联缀为主的戏曲,成为主流。广州外省戏班云集,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广州重修外江梨园会馆有五十三班参加,湖南、姑苏、安徽班最多。潮州偏处一隅,影响稍迟,也受乱弹诸腔影响,西秦戏流入在前(乾嘉年间),外江戏在后(道光前期),相继流入并逐渐扎根。潮州戏在曲牌联缀的唱腔基础上也开始汲取板式变化灵活的唱腔。郑昌时于道光甲申(1824年)镌刻《韩江闻见录》,卷九《韩江竹枝词》载:“东西弦管暮纷纷,闽粤新腔取次闻。不隔城根衣带水,马头高调送行云。”注:“潮近闽,歌参闽腔,韩江舟声又尚马头调云。”说的是“闽粤新腔”和“马头调”出现流行。据嘉应人杨懋建《京尘杂录》记嘉道年间马头调有南北之分,“京城极重马头调,游侠子弟必习之”,“几与南北曲同其传授”。而“南中歌伎唱马头调皆小曲”,“皆与京城马头调不同也”。潮州戏也汲取小曲。

潮州戏曲活动如前期,“各乡社演戏,扮台阁,鸣钲击鼓以娱神,极诸靡态。”(嘉庆《澄海县志·风俗·节序》)《粤东成案初编》卷十三载: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揭阳县民江阿窗与林阿友“同在陈阿亭船充当戏子”,两人在“该班未经出外演唱”时“演习武戏,互相搏斗”而成命案;卷二十记海阳县已革职员林鼎纠同族九人“徒手在高掘头地方,抢夺戏班郑兰戏箱六只”成劫案。这些侧面反映戏班或用船或徒步各地演出情况,而且是职业戏班。潮州戏还到海南岛、雷州半岛演出。海南岛海口在1765年建兴潮会馆,1789年建潮州会馆,皆有石戏台,富商大贾请家乡戏(即潮州戏)演出联络商旅;戏班也到天后宫、漳泉会馆、福建会馆演出,与海南土戏也有交流。《海南岛志》载:海南土戏“其腔调,初惟用潮音,其后,代有变易,杂以闽、广歌曲,表演唱工。”到雷州半岛演出事见《陈源江公诗》,这位嘉庆举人《到遂溪》诗中写道:“潮调方残灯光暗,黎歌又展梦魂惊。”是雷州遂溪一带演完潮调(即潮州戏)后又唱雷歌的情形。

这一时期剧目方面,《韩江闻见录》卷四《诡娶黄五娘》叙述陈三五娘另一结合办法的故事,还说:“又考李笠翁有王五娘传奇,讹其姓,其事与此迥异。潮人演荔枝记,则与笠翁本相近。”在民间歌谣和儿童歌谣中也有所反映,如《点戏歌》“正月是新年,抱石投江钱月莲,放下绣鞋为古记,连叫三声王状元。”等等,点出了《荆钗记》、《彩楼记》、《昭君和番》、《拜月记》、《孟姜女》、《苏英》、《梁祝》、《蓝关雪》等;儿歌《天乌乌》点出《伯皆》、《刘智远》、《郭槐》、《姜诗》、《英台》、《武松》等。戏曲故事又多为花灯、木雕、嵌瓷、绘画等汲取,民歌《百屏花灯歌》唱了百屏花灯,从头屏《凤仪亭》始,多数说的是潮州戏的故事。乾隆以后,潮州书坊甚多,刊刻了剧本的全本或锦出发售,现仍保留本子的有《揭阳龙船案》、《奏皇门》、《蔡伯皆认像会妻》、《姐妹拜月》、《杜十娘》等。这些剧本有的写明“潮音”,有的还刻明某某班“曲本”。

日本《萨州漂客见闻录》(文化十三年之记事)系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的事。记陆丰县“搭架舞台”“男女出场演戏。或与乍浦(浙江省)天后堂中演剧相同,以种种颜色涂面,或穿女服,或扮官人,合以锣、鼓、三弦,鼓乐而舞也。”这是外国人看潮语区戏曲的记述。《韩江闻见录》卷四《王氏妇嫁怒》记有卖小孩为童伶的事,“以金赎陈子,乃鬻诸梨园为小旦”,还记述其学戏情形。这和潮州戏童伶制相符合。

1840年(道光二十年)鸦片战争之后特别是1858年(咸丰八年)《中英天津条约》开潮州(后改汕头)为商埠到1911年辛亥革命七十多年间,商业经济有所发展,城镇圩市扩大和增多,华侨人数大增,中外文化交流;民族和阶级矛盾加深,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斗争和太平天国、戊戌政变、辛亥革命等政治风云对潮州戏都有影响;各艺术品种相互汲取,潮剧仿用诵唱文学“歌册”,吸收正音、西秦、外江诸戏曲艺术,从民间音乐、大锣鼓中汲取滋养,在戏曲内容和音乐表演各方面都有所改进和发展,有人称之为“潮音戏第二度和诸戏融合”。

这一时期,有潮音戏、白字戏、本地班等称谓见诸碑刻、著作、报刊,潮剧一词也开始使用。如潮州田元帅庙碑文:“咸丰九年八月初二日,祖庙被狂风折毁,社里同众梨园子弟重做庙宇。十年梨园会议:正音班每年每班银二元,西秦班每年每班银二元,潮音班每年每班银一元。”集资每月两次敬神和“六月廿四圣日致敬一天,酒礼影戏一台奉敬;十二月廿四日做平安敬一天,酒礼影戏一台送神。梨园子弟永永万年照此规约,遵奉而行,如有违者,不是田府派下子孙。”光绪乙亥(1875年)江都张心泰《粤游小识》(庚子即光绪廿六年刊刻可能写作年期是己亥,即光绪廿五年,公元为1899年)卷三记载:“潮剧所演传奇,多习南音而操土风,名本地班,观者昼夜忘倦。”并记有“丢彩”和“斗戏”。王定镐《鳄渚摭谭》说:“潮属菊部,谓之戏班,正音、白字、西秦、外江凡四种。白字戏近来最盛,优童艳泽,服饰新妍,正音、西秦、外江一类不过数班,独白字班以百计。”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岭东日报》也载:“潮音凡二百余班,此为潮音戏之鼎盛时代。”

潮剧新编剧目增多,内容扩展,音乐、唱腔、表演做工、服妆头饰、舞台美术、演出活动等各方面都有变化,向近代潮流迈进。

鸦片战争之后,中国的社会性质发生了变化,由封建社会变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从此产生震荡,戏剧不断变革、更新。本书专门记叙近现代的潮汕戏剧,为了与前此的潮剧概况启承相接,作如上简介,是为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