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话剧(七)

汕头市成立专业话剧团　潮汕话剧活动历来虽很活跃，但未有一个专业性质的话剧团，文化界人士对此抱很大热望。1956年秋，由时任市委文教部副部长的林澜和汕头市文化局副局长杨影牵头，请了副市长张华云和话剧老将——民主党派人士黄浪舟、方志星等开会商讨，决定由市文化局领导筹建汕头市话剧团。由方志星、张居高、李腾骐负责具体筹建工作。

建团之初以半专业性质试办，就是调来几位骨干，脱产专职，其他演员、职员则暂借调，从原单位带薪兼职。选排曹禺名著《雷雨》，并以此挑选所需演员，借调杨志光、方乃钊、王树滋（饰周朴园）、庄咏洲（饰繁漪）、傅树兰（饰鲁妈）、吴嘉健（饰鲁贵）、章集凯（饰周萍）、陈德华（饰四凤）、庄幼严（饰周冲）、方鹏（饰老仆）、刘伯杰（负责舞美）、张居高（饰周萍）、方润生（饰鲁大海）、李腾骐（饰周冲）等二十余人，首任兼团长杨影，副团长黄浪舟、方志星，《雷雨》导演杨志光、方志星、方乃钊，舞美设计刘百杰。

参加排练的人文化素质较高，不少人有表、导演的丰富经验，大家对于能参与演出曹禺的久演不衰的名剧、同时又是汕头话剧团的第一部戏，都表现出高度的重视和热忱。导演方乃钊用整整一个月写出了上万字的“导演设计”，内容有时代背景和特点、主题思想和演出处理、角色的基本色调以及人物关系、矛盾及其发展变化的分析。演职员们认为导演报告深刻详尽，而且十分精彩，启发颇大。一致认识到剧本是通过典型的封建买办资产阶级周朴园的家庭悲剧事件，对旧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丑恶制度作了尖锐的暴露和愤懑的控诉。从体裁来看，《雷雨》是暴露封建买办资产阶级家庭的罪恶，如完全演成家庭悲剧就不对了。作者是用家庭写社会，基本上是社会悲剧，主题是明确的。

主题的体现很大程度上决定人物形象塑造的准确性和表演掌握的分寸。随着排练的进展，整个剧组意识到较难掌握的是周萍和繁漪这两个人物。历来《雷雨》的演出，对这两个人物总有些不同的理解和处理，引起无数次的争论，因为它直接影响《雷雨》主题的表现。这次排练，有人认为周萍像他父亲一样是个伪君子，他对后母繁漪是不负责任的诳骗，其爱四凤也是公子哥儿的一时冲动，应该是个反面人物；另一种看法认为周萍是一个怯弱的人，是那个腐恶社会、家庭制度的受害者，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经过深入的排练，演员们认识到塑造人物切忌简单化和脸谱化，应从具体的艺术形象本身、复杂的性格和其背景的社会本质来分析。认为周萍承袭父亲周朴园的冒失和狂妄，但他同时又是怯弱的、狐疑的以至狂欢纵欲、自暴自弃的，他冲动和冒失之后忽然悔遁，以至在激奋中发出的诺言成为可耻的诳骗，而新的冲动到来时，又完全克制不了自己，他永远在冲动和悔遁交并中辗转挣扎着，他不完全像阶级叛逆，又不像家庭孝子，终于为腐朽的社会制度所杀害。演员应深入角色的复杂感情中，再将其真挚地表现出来，让观众批判地去看待这个人物，同情他某一方面，憎恶他某一方面。

由于剧中遗弃和乱伦的情节突出，繁漪对周萍的期望又有强烈表现，容易使人对悲剧的最后原因发生误解，表导处理上稍一疏忽，很容易演成色情惨剧。关键在繁漪这个人物的掌握上。饰演繁漪的演员是位教师，出身大户人家，有较丰富的生活经历，又演过不少话剧，创造角色有经验。她在排练中逐渐体验了角色的内心世界，把角色复杂的感情分成大段落：起因、发展、高潮、结果，层次掌握分明，如当初周萍对她的煽诱，她完全当做自由和青春对她的真诚招手。之后，她死抓住周萍并非色情和享乐，而是为了跟新生代一起奋勇跳出买办资产阶级的专横和酷烈的家长式统治的火坑。顽强的生命力和对自由的拼命向往，才是她灵魂深处的神魂。最后，在明了全部真相以后的内心世界，便表现出对牺牲者的共同感受和苦痛。她是个善良多情但有时又是个冷酷妒恨的人，她沉着镇静但有时冲动失常，她是个应受到同情的人。

《雷雨》的演员们实践斯坦尼的理论，抓住人物的思想线和感情线，分段落（单位、目的）实现“演员远景”——按段落分配力量。实施人物的贯串动作，实现人物的最高任务。要求表演“以情动人”，使观众与剧中人同哀乐，关切剧中人的命运，使观众在身临其境中受到鼓舞和启迪。

《雷雨》经过精细的排练，于翌年3月在汕头市大观园首演，演出盛况出乎人们意料，好评如潮，仅在大观园一家戏院便连续上演二十场（加演八场日场），场场爆满。之后即往澄海、潮州、揭阳公演，受到各地人士的热烈欢迎，群众反映强烈，许多人说，没想到本地剧团能演出这样高水平的戏，希望话剧团经常来演出。知识界人士更高兴地希望汕头话剧团演出更多的名剧。

《雷雨》一炮打响，试验性演出成功。4月底，汕头市文化局举行茶话会，祝贺首演成功。市领导吕金湖、李雪光莅会祝贺并宣布汕头市话剧团正式成立。

10月该团在汕头大观园上演曹禺另一名剧《北京人》，由从揭阳来汕加盟话剧团的黄学文执导。演出获得成功。

汕头市话剧团前景一片光明，即将迎来明媚的春天，谁知一场铺天盖地的“反右”和“肃反”风暴席卷而来，剧团领导人和三位资深导演分别被戴上“右派分子”、“反革命”、“反动分子”高帽，被送劳改或留团监督使用，原借调的部分演员调回原单位参加运动，一时人心惶惶，话剧团陷入困境。

在这场政治运动开展之初，汕头话剧团还艰难地排演了《右派百丑图》和以忆苦思甜、忘本回头为题材的《刘介梅》两剧，以配合政治宣传。

汕头话剧团受挫后，重新振作，首先是调整领导班子：团长邢永旭（兼），副团长张居高，指导员杨焕辉，团委会委员李腾骐（导演）、傅树兰（演员）、吴荣标（行政），同时向社会招考一批学员培训（这批学员后来成为剧团的中坚力量，如程丽民、成文铿、洪寿仁、林锡楷、陈王渊、林潮森、杨启进、邱佩琪、陈俊平等），充实了演员队伍，增强信心，进入该团艰难的创业期。由于是专业剧团，经济上要努力做到自负盈亏，需争取多演出多收入，不能停留于城市演出，需深入广大农村、山区、渔村，打开观众面。那时交通不便，比如到澄海演出，要过外砂渡，汽车到渡口，演员们当搬运，从车上搬下道具、布景，又搬上渡船，过了渡又搬上汽车，到东陇还须过两次渡。两、三天过个演出点，常常是白天背行李，当搬运赶路，晚上演戏，到了戏院大多没有宿舍，经常是夜宿神庙、祠堂，半夜下雨，屋顶破漏，弄得无处藏身。剧团三十多个演职员，领着低工资，没有奖金，终年在乡下过流动生活，虽然很苦，但都抱定宣传新文化，开拓新园地，使话剧在农村扎根的目标，他们披荆斩棘，勤恳耕耘，艰难创业。

1959年，该团为配合全市开展肃反运动，联合团外作者余荣钦、梁九成，根据汕头市公安机关破获残匪事件，编成七场话剧《红色金盾卫江》，受到党政领导的重视和支持，观众反映很强烈。导演为李腾骐，副导演吴嘉健，舞美设计萧斐，主演为张居高、林特荣、黄学文、吴嘉健、程丽民、林旭华等。接着上演《智取威虎山》，林特荣扮演的杨子荣受到观众的好评和喜受。

下半年又上演配合镇反运动的《海滨激战》，导演李腾骐，舞美设计萧斐，主要演员吴嘉健、林特荣、黄学文、成文铿、洪寿仁、程丽民等；同期上演张居高根据本市镇反运动中真实事件创作的多幕剧《韩江河畔的斗争》，由李腾骐执导。本年度该团共演出三百二十场，团内团外形势有了好转。

汕头话剧团一年上演六台大戏　自从全国贯彻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提倡敢想敢干的大跃进精神。汕头市话剧团1960年一年上演了六台大戏，其中有风靡全国的名剧，也有该团以本地发生的大事件创作的剧本。

《烈火红心》是当年一部轰动全国的话剧（刘川编剧），由上海人艺首演，北京等大城市的大剧团相继选演。汕头话剧团派导演李腾骐往广州观摩上海人艺的演出，搬演此剧。在移植上海人艺每个重点场面的表导演处理时，全团演员往往惊叹不已，认为上海人艺的表导演水平堪称全国一流，移植过程是该团艺术水平一次极好的学习、提高的机会。《烈火红心》一出台，让潮汕文艺界耳目一新，汕头市领导亲临观看，大加肯定，市委宣传部发函要求全市各单位组织干部职工观看，仅在大观园戏院便上演二十多场，盛况空前。该剧主演张居高、林特荣、黄学文、郑莹，执行导演李腾骐，舞美设计萧斐。

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创作和演出的六幕话剧《降龙伏虎》，也是当年叫得响的另一部大戏。汕头话剧团因经费原因没法派员到北京观摩，他们便深入研究剧本。该剧是一出在大跃进背景下，提倡敢想敢干精神，以“降龙伏虎”英雄气概改造山区落后面貌的正剧。排演时，大胆借用戏曲传统程式，运用戏曲诸多节奏变化手法，以及动作幅度的夸大、语言节奏的强烈、场面处理的雕塑感等，并加入潮州大锣鼓，使整台戏气势磅礴，显示出鲜明的民族气派。不但观众有很大兴趣，行内人也赞扬这是话剧走向群众化、民族化的有益尝试。导演李腾骐、林特荣，舞美设计萧斐，主演吴嘉健、黄学文、林特荣、林旭华、曾宪昌。

本年发生两宗震动全潮汕的事件，汕头话剧团立即投入创作和演出。

一宗是3月31日，渔民出海捕鱼时突遇大风暴，大批渔民漂流于大海中和孤岛上，情势危急，潮汕全区紧急抢救渔民，出现很多可歌可泣的动人事件。汕头地委号召文艺工作者迅速反映这一事件。汕头话剧团立即派张居高、杨焕辉、李腾骐三人赴事件发生地汕尾镇采访，创作了七场话剧《战南海》（张居高、李腾骐、吴嘉健执笔），由李腾骐导演。经过紧张排练，二十天后在大观园上演，获得成功，市委书记林川、市长吕金湖等亲临观看，并和演员合影。后汕头地区为此事件举行全区艺术团体专题会演，话剧受到多方赞扬，认为这部戏的思想性和艺术性都达到一定水平。

另一事件是汕头市民兵英雄黄友才单身匹马在公海上与数名叛逃者和国民党特务分子进行坚决斗争，最后取得胜利，活擒数敌。汕头军分区和市武装部组织话剧团以此事件创作五幕话剧《海上擒敌》（吴嘉健、张居高、李腾骐执笔），市长吕金湖、宣传部副部长张延年多次到该团和创作人员一起讨论、指导创作，并观看演出。之后，军分区派干部带该团到潮汕沿海一带渔村演出，每天一个演出点，话剧团团员们不辞劳苦，背着行李，有时步行三四十里，送戏上门，一连一个多月，受到有关领导部门表扬。该剧主演林特荣、成文铿、黄学文，导演李腾骐、吴嘉键，舞美设计萧斐。

本年度还上演了多幕剧《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吴嘉键导演）和《苦水甘泉》（张居高导演），全年演出三百四十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