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江戏（广东汉剧）(1)

外江戏（广东汉剧），是以广东的粤东、粤北为主要活动地区的戏曲剧种。它和福建汉剧（当地旧称“乱弹班”）相同，以二簧、西皮（又称南路、北路）为主要声腔。源于清代雍、乾之际（1730年前后）在广东活动的“徽班”，是花部乱弹中的一个分支。

外江戏之称为汉剧，最早见于1933年，大埔县晚清秀才钱热储所著《汉剧提纲》写到：“何谓汉剧？即我潮梅人所称外江戏也。外江戏何以称汉剧？因此种戏剧创于汉口之故也。”“西皮创于近汉口的黄陂、黄冈两县之间”，和“汉剧作于汉口，流行于鄂皖之间，经安徽石牌、桐城、怀宁间人变通而仿为之，又称徽调。自是而后，乃复分支。……惟在赣之南、岭之东及闽之西部者，皆本其原音，不加增易……”同年乃由钱热储等人提议将“外江戏”改名为“汉剧”。

西皮源于秦腔，已有定论。关于二簧，欧阳予倩在《谈二簧戏》一文中谓：有人说二簧本于徽调的高拨子，……由高拨子到二簧，当是平板二簧之过渡。平二簧介于弋阳腔之咙咚调相似，说是从咙咚调脱胎，想来不误。”周贻白在《中国戏剧声腔的三大源流》中说：“按二簧出自于徽调，自是不刊之论。”徽调于明末清初，已经在安庆为中心的安徽南部地区形成，康熙年间流经安徽石牌、桐城、怀宁的是以秦腔为主的乱弹班，它丰富了徽剧。因此，钱氏所谓外江戏“创于汉口”的说法是缺乏根据的。但几十年来以“汉剧”命名，已经约定俗成，所以至今乃沿用之。袁枚《随园诗话》录嘉应州人李宁圃作《梅江竹枝词》：“江上潇潇暮雨时，家家蓬底理哀丝；怪他楚调兼潮调，半唱消魂绝妙词。”有人据此认为外江戏有楚调成份，与湖北汉剧的皮簧有渊源关系，且在乾隆时已在梅州传唱。

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广州归德门魁星巷建立“外江梨园会馆”，与本地班的“琼花会馆”各立门户。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的碑记中有外江班十五班，其中已查明太和、保和、瑞祥、永兴是徽班，其他因年代久远尚无法确知来自何方。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的另一块碑记中，计有安徽九班：荣升、春台、百福、上明、翠庆、集庆、保和、文秀、上升；湖南两班：祥泰、集秀；江西一班：贵华；广西一班：江易；来处不明的一班：文采。

由上可证明徽班到广东是在清乾隆二十四年之前，比“三庆班”入京祝禧还要早三十年以上；徽班在广州外江梨园会馆中且占多数，两块碑记时间相距二十年，而徽班愈来愈多，乾隆四十五年和以后的碑记中，四大徽班中的“春台班”均赫然在列，可见徽班在广东早有牢固的基础。梅县人杨懋建在道光年间作《梦华琐簿》说：“广州乐部分为二，曰外江班，曰本地班。……大抵外江班近徽班。”所说是有道理的。雍乾之际安徽商人在广东的很多，是徽班在广东的鼎盛时期，在此之前早已来粤，不过总称为“乱弹班”。

在广州创建梨园会馆以后的一百年左右，又在潮州兴建“外江梨园公所”，两者之间是有其内在联系的。道光年间，本地班扩大了活动范围进入城市，逐渐和外江班在广州地区的活动相抗衡。原来一直为官宴承值的外江班，随着某些官员的调动，由广州逐渐向东南沿海转移而到达潮州。潮州古为府治，与澄海、潮阳、普宁、揭阳等县是沃壤平原，又是海外交通孔道，人口密集，经济文化比较发达。1857至1874年（清咸丰、同治年间），海禁大开，潮州为闽、粤、赣边区货物集散港口，旅商云集。自三庆徽班进京为乾隆祝寿之后，乱弹戏班为官府器重。曾任水师提督的普宁人方耀就在府内蓄养外江老喜天香班；曾任潮州知府的卓兴在府城建卓府就建有府第戏园，以应官宴娱乐；潮州的江浙、福建、汀龙、漳泉、嘉应、镇平、大埔等大小会馆常聘外江戏演出。因而外江戏班来往频繁，并逐渐吸收本地伶工参加演唱，最盛时有三十余班，其中又以“老福顺”（澄海）、“老三多”（潮阳）、“荣天彩”（普宁）、“新天彩”（潮州）四大班最为著称。并和正字戏、西秦戏、潮剧等剧种同侍潮州开元路祖师田元帅庙宇。光绪十六年，外江老福顺班、新天彩班、老三多班、老新天香班捐资铸铁香炉一座供奉。光绪二十六年、二十七年外江荣天彩、新天彩、老三多、老福顺、双福顺和潮音老正兴班近千人捐资重修九皇佛祖，在潮州上水门兴建“外江梨园公所”，迄今屋宇碑记犹存。外江戏招徒教习，《鳄渚摭谭》记述，有外省人王老三、杨老七招收本地童子教习，“遂有外江仔之名”。1874年（同治末年），“桂天彩”、“高天彩”开始设立科班，招收12岁左右的儿童传艺，期限七年零十个月。以后各外江班都相继设立科班，至1875年前后（光绪初年），已陆续涌现一批名扬一时的艺人，如乌净阿达、谢文、阿开、林雨青；老生阿盖、罗芝琏、大目、客仔、黄春元；老旦耀龙；红净阿提、陈隆玉、蓝耀；丑生荣生、笠四、草花、阿庾；小生美添、长锦、大进、赖生；青衣李毛、大头；乌衣富进；花旦前进、兴隆。特别是女须生金九的出现，开创了广东汉剧男女同台演出的历史。

外江戏在粤东的活动区域不断扩展，有成人班、童子班、“咸水班”（指演员阵容不太整齐，表演艺术较为逊色及服装、道具不够完备的戏班），韩江流域还有“上四班”和“下四班”之称（福建也有老福顺、老三多、荣天彩、新天彩四大班）。它们除在潮梅、闽西活动外，足迹遍及漳州、厦门等地。民间的业余唱外江戏曲、演奏汉乐的社团纷纷兴起，称为“儒乐班社”。潮梅所属山村僻壤，到处都有群众业余组织，每逢“社日”、“会期”，笙歌喧阗，处处可闻汉乐声。

外江戏初到潮州地区活动的时间、地点，虽然无充分的文献资料依据，但外江戏班在潮州建立庙宇和公所之前，先在潮州府治的洪阳（普宁老县城）、潮阳活动，这是老艺人一致之说。又据清人王定镐所著《鳄渚摭谭》说到：“外江创自晚近，或谓自杨分司。”（道光十年宛平人杨振璘以惠潮嘉道兼署潮州盐运同知。杨分司即杨振璘。）可见外江戏在道光初年（约1821年）已由广州传到潮州地区是可信的。

外江戏与湖北汉剧、安徽徽剧的关系，可以从雍乾之际在广州的外来戏班中找到线索，当时外江戏包括安徽班、湖南班、江西班等，而以徽班居多。从声腔看包含了弋阳腔、梆子、汉调、徽调等各种腔调。安徽班、湖南班在到广州之前，西皮、二簧已经会合，特别是到广州后，西班和徽班集合在同一会馆里，它们是在互相影响下活动的。因而，道光初年传到潮州的外江戏，是已经互相融合变化了的外江戏，弋阳、昆腔已经衰落，而以西皮、二簧为主。道光间人杨掌生在《梦华琐簿》中说：“广州乐部分为二，曰外江，曰本地班。”“大抵外江班近徽班，本地班近西班，其情形局面判然迥殊。”杨氏说的本地班系指广州地区本地人组成的戏班，即粤剧。按西班原指秦腔或广义的梆子腔。杨掌生时代的“近徽班”的外江班擅于兼收并蓄，吸收其它剧种的东西可以完全调和而不显形迹。高朗亭的“三庆徽”入京后，能迅速溶合京秦二腔便是证明。到潮州的外江班显然也是皮簧合流以后的徽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