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潮剧流播海外的影响
潮剧在海外流播,还加深了中外人民的传统友谊,促进了中外文化艺术的交流和发展。在东南亚一些国家,潮剧很早便受到当地主流社会的喜爱和重视。相传17世纪后期,潮剧就已经被泰国大城王朝宫廷用于招待来访的国宾。吞武里王朝郑王在位期间(1767 1782年),潮剧更是受到海外赤子和当地人民乃至宫廷的共同赞赏和喜爱。1780年,郑王在吞武里寺殿内的“御礼亭”为玉佛举行隆重的升殿仪式期间,潮剧成为吞武里和曼谷两地庆祝活动的重要节目,不仅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中,有潮剧戏班以潮曲、潮乐与泰国的哑剧、古典戏剧洛坤乃和泰乐一路表演,而且还有四个潮剧戏班被分别安排在吞武里和曼谷同时演出,“当时还没有其它戏剧表演,潮州戏竟成一枝独秀,出尽风头”,在当地产生很大影响。曼谷王朝建立后,随着中泰文化交流进一步加强,潮剧更是不断受到当地华侨和人民的热烈欢迎。拉玛一世时代(1782 1809年),宫廷演出古典戏剧洛坤乃的著名剧目《伊脑》时,剧中被插进一些潮剧片断,与其交融为一体。拉玛四世期间(1851 1868年),潮剧在泰国社会广为流传,声誉日高,宫廷的贵族显宦纷纷自建家族戏台,经常聘请戏班演出潮剧。拉玛五世朱拉隆功大帝在位时(1868 1910年),对华不断采取亲善友好政策,潮剧仍一直受到当地主流社会和皇室的重视,1897年朱拉隆功大帝出游欧洲返回曼谷,在隆重的迎驾大典中,皇室特地安排潮剧戏班一连三天在凯旋门建台为泰皇作御前演出,宫务处甚至还在母旺威猜仓皇宫兴建一座戏台,专门演出潮剧供泰皇御览,并招待来访的嘉宾。拉玛六世王因爱好戏剧,在位时(1910 1925年)竭力开创泰国戏剧新局面,潮剧在泰国民间和皇宫戏台演出更趋频繁。所有这些,都对加深中泰人民之间的友谊和文化交流有着明显帮助。其它如越南,因几千年来与中国“血统相通,文化相同,在历史上素称兄弟之邦”(越南人民的革命领袖胡志明语),华侨又以广府人、潮州人居多,因此不仅潮人集中居住的乡村城镇,长期有潮人自己演出潮剧,而且潮剧有些剧目还往往被作为越南戏剧题材,有些内容、情节被越南戏剧所吸收。这也有力地促进了中越两国人民之间的文化交流。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潮剧在东南亚一些国家,不仅继续成为广大潮人精神文化的重要内容和进行情感交融、获取愉悦的重要载体,而且逐步融入当地社会,这对增进相互之间的友谊和文化上的交流,同样产生明显的作用。泰国战后尽管把“同化”政策作为对待华侨华人的总政策,在华人社会不断推进泰化的进程,但因中泰两国文化互相交流、互相影响和互相融合的历史相当悠久,中华文化传统在当地有很深的根基和积淀,与中华文化同根同源的华侨华人及其后裔又很多,不少还先后成为经济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家、大银行家、大实业家, 或者是当地党、政、军、工商、科教文卫各界的要人,对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泰国政府在维护本民族文化的同时,也认同包括潮剧等在内的中华文化,使潮剧继续成为“一座架通高山大海,帮助泰中人民真诚欢愉地友好相处的桥梁”(泰国社会福利院主席庵内·因突波提语)。现泰国国王拉玛九世普密蓬·阿杜德从1964年登位以来,因深知潮剧在泰华社会有着长期、深刻的影响,所以一直将其作为协助皇室开展各种募捐活动、 推行各项慈善计划的媒介,经常通过潮剧演出向泰华社会筹募慈善基金,发展社会慈善福利事业。泰国政府至今依然允许当地为数很多的职业和半职业潮剧团常年在曼谷及内地各府演出,并先后批准多家影音公司在全国各地设点经营潮剧音像制品。 自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 泰国还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方式,陆续邀请中国国内的潮剧团前往演出和交流,在历次访问交流演出中,潮剧团始终被当地人民称为“友谊的花车”和“文化的使者”,受到群众夹道欢迎,盛情招待,有时更有政府高级官员出面主持接待工作,有皇室公主、王储和皇宫大臣分别出席剧团的首演仪式或亲临观看表演,泰国艺术厅则邀请潮剧团与泰国艺术家进行交流,既互相观摩演出,又彼此座谈了解各自的艺术积累和经验。这些,都不断延伸着中泰人民长期建立的传统友谊,起着“沟通泰中两国的文化艺术,促进双方人民之间的友好关系”(泰国前总理炳·廷素拉暖语)的作用。新加坡独立后,也一直视自己是“五千多年悠久历史的古老文明的一部分”(新加坡前总理、现内阁资政李光耀语),确认华、马、印、英四大民族文化为新加坡的文化遗产,提倡互相尊重,自由发展,因此包括华语、华文、华族戏剧等在内的华族文化传播,在新加坡始终是作为“保护民族文化根”的一项重要政策,作为“增强内部凝聚力和提高民族集体生存力”,“去面对和克服重大的变化与挑战”的一种“至深且巨的力量”(李光耀语),给予充分的重视。多年来,潮剧在新加坡一直被纳入国家的文化发展规划,使其与各民族文化共存共荣。当地潮剧的职业和业余表演团体,都经常被安排与京、粤、汉、琼、闽等地方戏曲剧种一起在“华族文化节”、“传统地方戏曲节”等大型文艺活动演出,并不断响应国家的号召,将潮剧带到各民众联络所,使其在与民众紧密结合的过程中,不断起着“发扬华族的固有文化,承袭优秀的传统价值观,促使年轻的一代深入了解自己的文化根源”的作用。与此同时,新加坡文化部、社会发展部还多次通过国家剧场邀请中国国内的潮剧团到新演出,这些演出也一次次引起人们对潮剧的浓厚兴趣, “从中认识东方优良的传统”,同时成为一条“传递故乡信息,增进彼此了解”(参见新加坡《新潮讯》)的纽带,在当地产生强烈影响。在印支一带,战后尽管屡受排华风潮的困扰,但潮剧在当地人民中依然有其深刻的影响。1960年,潮剧作为政府的文化交流协作项目到柬埔寨演出时,剧团受到的礼遇,以及观众争看演出的狂热,在当地均属空前,皇后、皇族、各亲王、大臣和政府要员都分别前往观看,剧团正副团长、艺术指导及主要演员还获皇后“授勋”的至高礼遇,并连续多次被邀往皇宫观摩学习柬埔寨的古典舞蹈。剧团在贡不、磅湛、磅通、暹粒、马德望、菩萨、磅清扬等省份演出期间,同样受到当地人民的热烈欢迎。所以,当地官员称:“中国潮剧团带来的艺术,不仅给柬埔寨人民留下美好深刻的印象,也促进了两国文化艺术的交流。”越南虽于战乱期间,造成当地潮剧团、社先后散伙,但20世纪70年代中期胡志明市舞台艺术协会、文化厅应当地潮属华人的要求,又批准重建统一潮剧团,剧团通过演出“娱乐百姓,启发年青一代了解自身源远流长的文化”。 1996年, 广东潮剧团应胡志明市民族文化协会和华人工作处邀请,前往该市作友好访问和艺术交流演出,被当地群众视为“盛大的节日”,有的官员还称“这次访问演出体现越中两国人民友好关系的日益发展,体现越中两国人民、胡志明市与汕头市两个城市人民之间包括文化艺术交流在内的各个领域进一步合作”,这是潮剧在文化交流中所起作用的又一个具体表现。
潮剧长期流播海外,还不断与当地文化艺术进行交融和交流,通过互补吸收,使各自的艺术神采更加丰润。据了解,泰国有些戏剧品种的形成和发展,就与潮剧有着深远的渊源关系。例如泰戏“洛坤隆”便是20世纪30年代前后,泰国某皇叔(有的说是纳拉贴巴攀蓬亲王),吸收潮剧的艺术形式,与当地传统的“洛坤”戏相结合而产生的剧种。由于“洛坤隆”吸收融汇了潮剧演唱艺术的某些特点特色,对原有“洛坤”戏的表演作大幅度的改进,使其“不若旧的‘洛坤’之泥守古法,只知尖其指,曲其臂,企其足,毫无变通”,而赋予“歌声清亮,表演之姿态即有可观”的特点,因此形成以后,很快便受到泰人的认同和赞赏,有的甚至称它为“暹剧之最佳者”。再如泰国的“儿家”戏,其起源据称也与潮剧有直接关系,因其音乐声腔与潮剧一样,都是采用东方民族音乐的相对平均律制,具有五、七声音阶的类型特征,其伴奏乐器,如坐式木琴、坐式铜钦等,与潮剧的深波、钦仔等乐器也都有过交流借鉴,而且“儿家”戏是以潮音取名,用潮语读音,这与泰国社会上不少事物都是用潮州方言取名一样,也说明它与潮州有密切关系。泰国从民间到皇宫都很流行的木偶戏(泰语称为“粉”),其制作、表演也同潮剧及与潮剧有密切关系的潮州木偶戏大致相同。泰国还有人根据当地文化的发展轨迹,认为泰华之有文化,首先也是“由潮剧带到泰国”,换句话说,是潮剧开了泰华文化的先河。而泰华文化(主要指泰华文学)今天已经成为泰国文坛一簇“既具有与中国文学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又呈现出与中国文学迥然不同的独特风貌”的常开不败的“野花”,在泰国社会独树一帜,产生了越来越大的魅力。在柬埔寨,戏剧艺术同样受到潮剧的影响和渗透,特别是作为戏剧主要部分的“巴塞戏”,据说就是当地土人早年买下演出于柬埔寨而后解散的潮剧班的戏服、乐器和道具,再改用高棉语演唱柬埔寨民间神话故事和中国历史人物故事演化而成,戏中至今仍保留着潮剧小生、花旦、青衣、丑等一些行当的角色形象,演唱时唱念结合,还溶进一些潮剧音乐的旋律,这些显见也都是源于潮剧的传统表现形式。柬埔寨的民间戏剧“洛坤巴塞”,与潮剧也有血缘关系,据说潮剧就是它的原种。另一方面,潮剧在东南亚一带长期生存传播,又难免在维护潮剧原先的内容取向、形式定势、审美构架的同时,不断受到当地社会、民情和语言、风尚、习俗等文化基因的影响,渐渐呈现出一些“桔生于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的微妙变化,比较明显的表现,就是多了一些直接反映海外生活的剧目,这些剧目在题材、人物、意念和展示的环境等方面,都不同程度溶入了东南亚地区的风土人情、奇风异俗,使其带上浓郁的“南洋色彩”,语言运用上也受到异国异地语言的影响,借用和掺杂了不少当地的民族语言,如泰语、马来语等。这些还随着当时戏班的往返被逐渐带回国内,出现于国内的舞台,流传于城乡各地,不断丰富了潮剧的适应力和表现力,这显然也是潮剧在海外演出交流所带来的结果,是中外文化交融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