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现代意义的戏校教育体制(1)
新中国的诞生,给潮剧带来了新生的机遇。潮汕刚解放,地方党政领导就把扶植、改进潮剧工作摆上工作日程。1950年,潮汕文联刚成立,便着手筹备成立潮剧改进会(1953年改为粤东戏曲改革委员会),并指配专人(林紫、杨影)抓剧改工作,潮剧从此开始有领导、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改革。当时剧改的任务是“改戏、改人、改制”。班主制首先改革了,接着是童伶制的改革。当一张张卖身契化为灰烬的时候,童伶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然而落后的童伶艺术仍存在于舞台上,严重地阻碍着潮剧的改进和发展。1952年中南戏曲会演,潮剧代表队在武汉会演大会上演出的《陈三与五娘》(即传统折子戏《大难陈三》),虽获得了剧目和音乐两个优秀奖,但就是因为是童伶演出的,表演上吃了鸭蛋。这大大提醒了潮剧界的同仁——童伶演戏是非改不可的了。在这个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整个艺员队伍的文化素质问题,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要谈“改戏、改人”,就必须从提高艺员的文化素质这个根本点抓起。当时采取的措施是两手抓,一面是各剧团都派进文化教员,掀起一个学文化的热潮,开展识字、读报、读《工农兵》等文艺刊物的活动,这是很具战略意义的妙着,它大大改变了剧团的文化面貌,不少艺员解除了文盲之苦,学会写信、写稿、写歌谣;搞伴奏的也学会看简谱或用简谱记谱作曲。这个文化效应直至今天,还在他们的艺术生涯中发挥着作用。如潮剧院导演叶清发,名老生张长城,就都是苦班出身的当年学文化积极分子;一面是办实验剧团,吸收有一定文化基础的男女青年,有计划地进行专业培训,组成剧团。1952年粤东行署为了提高潮剧队伍素质,振兴潮剧,计划组建粤东实验潮剧团,以让其在潮剧界起示范作用。当时委托剧改会主办,调配了饶恕、陈炳光、马飞三位新老文化工作者具体搞组团工作。从社会上招收二十多名具有中小学文化程度的男女青年(如萧南英、李端静、陈梅等),计划培训一年,然后组团。半年后因经费问题放弃组团打算,遂将培训学员并入正顺潮剧团,正顺剧团补充了新的血液,文化面貌大为改观,演出质量也大有长进。这件事也为后来创办青年演员学习班开了一个思想灵窍。
潮剧童伶制一废除,舞台的生、旦行角色便必须由青年演员来担任。当时各剧团都迅速从社会上吸收一些女青年学生,随团培训,并把一批童伶制时期扮演过小生角色,现已长大转行的找回来担当“大小生”(如翁銮金、黄清城、叶清发、郑蔡岳、吴介孝、李钦裕等)。艺人们怀着时代的使命感,热诚地欢迎这一改革,并随之产生了积极的效果。1953年年底由翁銮金扮演高文举、姚璇秋扮演王金真的《扫窗会》赴广州参加广东省戏曲改革工作汇报演出,一炮打响,轰动羊城,胜利鼓舞了整个潮剧界。
一步一个脚印。当务之急就是要更有效地培育青年男女演员,而这个任务单靠各团零敲碎打,以传统的师带徒方式是难以解决好的,因此,应运而生办了进修班。1956年4月汕头专区戏曲演员学习班诞生了,主办单位是汕头专区戏曲改革委员会和汕头专区职业剧团办事处,地址在汕头市商业街50号,是在二亩地瓜地搭建起竹篷办起来的。 这是潮汕地区创办戏曲教育机构的初始阶段。第一期是短期进修班,学员来自各职业剧团的在职演员,都是当时舞台上有一定实践基础的青年演员,如范泽华、吴丽君、陈馥闺、谢素贞、黄瑞英、陈郁英、黄清城、林明才、叶清发等,一共三十位学员。艺人教师有黄玉斗、林和忍、谢大目、徐坤全、陈桂钦、翁炳林等,此外还有正字戏教师陈宝寿、张细抱,西秦戏教师罗振标,白字戏教师刘耀光等(当时有四位演员来自正字与西秦剧团)。两个主办单位的干部全力以赴,投入这个班的教学和管理工作。林澜(广东潮剧团团长)、王江流(剧改会研究员),担任文艺理论课;张伯杰(剧改会研究员)担任乐理、声训课;吴伙(剧改会主任)、饶恕(剧团办事处主任)担任政治课;文化课由中学教师兼课;陈炳光(剧团办事处副主任)担任组管工作,兼任班主任。从这个师资阵容可以清楚看到,办这个班的指导思想,是要使我们的青年戏曲演员,成为既有艺术又有文化,既有理论又会创新的舞台新人,以适应戏曲艺术事业发展的需要。莫小看这只是短期进修、培训性质的学习班,从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看,已显示它是一个新型戏曲教育的园地。不但潮汕历史上没有过,在广东境内也是一个先例,因而引起省文化主管领导的重视。当时省文化局副局长林山来汕视察时,他亲临学习班,鼓励大家说:“你们做得对,要认真办好!”发现练功场地没有木地板,回省后即拨专款以资修建。
从1956 1959年,学习班连续开办了四期,共六个班(在职演员进修2班,新演员培训2班,丑角演员进修1班,作曲进修1班),进修培训了173名学员,在培养新中国潮剧第一代艺术新人,开拓潮汕戏曲教育事业上作出了筚路蓝缕的贡献。
学习班的成功之处,还表现在新老文艺工作者的合作上。老艺人身怀技艺,多从其拿手的应功戏中体现出来,因而一贯都采取以戏带功的方法来授徒。现在要以课堂教学的方式授课,就必须对传统的艺术素材作系统的整理、分解和铨释,使其变成系统的艺术教材。这功夫单靠老艺人教师是难以胜任的(因老艺人文化程度不高),后来经过新老文艺工作者的通力合作,一件件自编的教材搞出来了。1958年由老艺人翁炳林(表演)、林和忍老先生(校正)和新文艺工作者郑筠整理,编出了《潮剧旦角表演身段》第一本有文字的教材,开出了艺术教育中的第一枝花,引起社会上的关注,先后刊登于剧改会会刊和广东省《舞蹈通讯》,深受好评。它打破了潮剧传统教学只凭口传心授的局限,而新老文艺工作者双方都从“互补”中学到新的东西,提高了教学质量。这是百年潮剧教育以现代的教育方式培养人才、从无到有的初创阶段,显示出了它的活力。
随着潮汕地区戏曲事业的发展,对艺术人才的需求从数量到质量都有更高的要求。学员学习班虽已做出很大的成绩,在人才的需求上起到了缓解的作用,但由于它毕竟是属于在职进修和短期培养性质,还未能达到完全艺术教育的规格要求,而且就戏曲艺术教育的特性来说,它与舞蹈、杂技很一致,形体训练是很重要的课题,因而必须从小抓起,才能培养出技艺基本功扎实、专业与文化并长的艺术接班人。经过一番研究酝酿,终于决定在已有学习班的基础上,着手兴办汕头专区戏曲学校。1959年5月1日,一所中等艺术专业体制的汕头戏曲学校宣告诞生。校址就在原学习班所在地汕头市八一路。“纸影变大戏”,人们为之瞩目,寄予厚望。 汕头戏校的兴办,虽不完全是白手起家,但从规格档次、目的要求来说,还是需要认真筹划的新生事物。潮汕地区党政主管领导十分重视,调派林学星任首任校长,陈炳光任教导处副主任。为了加强教学建设,还先后调来方文瑞、郑建猷、郑文风、郭建方任正副校长,姚传声、胡昭任教导处副主任,他们都是在文艺和教育方面富于经验和专长的干部。接着还派来一批大学毕业生,如方烈文、蔡绍海、黄凯明等,与黄绍信、许美勋等知名教师共同担任政治、文化课教学;还调来余树之、周艾黎、梁森桂等,与原有的郑筠、何杰充实了教学研究室,担负戏曲史论教学和教材编写工作。专业艺人教师,在学习班原有教师之外,增添了林老白、孙林清、张再盛、杨江全、陈淑兴、沈荣海、洪静芳、苏进成、郝月楼(京剧教师)等等。至此,一个完备精干的师资队伍已经形成,制定办学规划后,当年春季便向社会招生。学制采取长短结合,开办了六年制和三年制两个表演专业班,并附办一年制的演员和作曲进修培训班。一时名师云集,桃李满园,呈现出一派艺教生机。
1960年春,戏校又增办潮剧音乐专业班,招收六年制少年班和三年制青年班各一个班,表演专业也续招六年制和三年制各一个班,并从广东潮剧院调来名鼓师林炳和,名乐师杨广泉、杨海林等任音乐教师。同年4月在建校一周年前夕,恰逢汕头专区戏曲会演,刚入学一年的新苗即组成演出队参加观摩演出。剧目有《芦林会》、《刺梁骥》、《女搜宫》、《陈三五娘》等传统折子戏,获得戏剧界的好评,初现正规培养的成果。接着又于七月间与广东潮剧院青年潮剧团一起赴穗参加全省首届青少年演员会演,受到省领导和文艺界的赞扬。香港《文汇报》发表了介绍汕头戏校办学情况和成果的文章, 引起香港电影界的兴趣, 香港新联公司直接向国务院侨办申请拍片获准,当即来汕拍摄戏校教学生活彩色大型纪录片《乳燕迎春》。该片于1961年秋拍摄完成,发行上映于香港、新加坡等地,引起海外侨胞的强烈反响,特别是海外潮人和潮剧艺人看了影片,看到当年同在戏班演戏的艺友,现在潮剧学府当上教师,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来信祝贺或赠物,表达他们眷念乡土、热爱乡音之情。
《乳燕迎春》是汕头戏校建校三年的一大成果,也是潮剧采用现代艺术教育方法培养接班人的形象反映。
60年代前期是潮剧发展的黄金时代,也是汕头戏校教学建设的高峰期。一批批经过正规培训的艺术新苗,输送到各潮剧专业团体(包括福建闽南各潮剧团体)。这时期输送出去比较优秀的毕业生有生行的纪树章、陈秦梦、陈文炎、沈湘渠、陈素君(女)、杨惠琪(女)、林鸿飞(武生)、吴殿祥(武生),旦行的许惠芳、郑健英、林柳青、林蕴育、罗丽丽、杨逊、卢丽冰、蔡润珠(武旦)、林丽华(武旦),丑行的李廷波、陈邦沐、蔡书强、林松弟、郭婵卿(女丑)、马婵如(女丑),净行的郭予杰等;音乐专业领奏有黄壮茂、郑声立、蔡树航,司鼓蔡建臣、杨友勇、丁增钦,主奏陈瑞凯、陈浩忠、林鼎丰、郑志伟等;福建寄读比较优秀毕业生有周嘉英、汤丽贞、庄冰晶、方坤泉、林进兴、杨秀娟等。
1965年首届六年制潮剧表演专业学生毕业后悉数分配给广东潮剧院,配上有经验的艺术骨干,组成一个充满生气的青年实验潮剧团,这标志着戏曲苗圃取得又一丰硕成果。这时,戏校对六年来的教学建设,作了一次回顾和小结,认为戏校创办以来能够迅速为潮剧事业输送艺术基础扎实的人才,是与认真地建设起一支强有力的师资队伍、拥有一批业务水平较高的专业教师分不开的;六年的教材建设,通过新老文艺工作者的通力协作,从无到有,多方设法地整理、编写了音乐、唱念、做功等基训教材、艺术史论教材和资料共一百多种,整理、积累了教学剧目(包括传统戏、历史剧、现代戏)共一百二十多个;写出了《六年剧目教学总结》、《六年做功教学总结》、《六年唱念教学体会》三个教学总结;制订出各学制的教学方案、教学大纲等,使教学工作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等等。这些都为搞好潮剧正规教育奠下坚实的基础,使教学工作向着正规化、现代化迈进。
这时期,潮汕各地的专业剧团普遍有所发展,从1949年只有六个潮剧班,发展到1965年二十八个班,平均每个县、市都有两个以上的专业潮剧团,业余剧团更是遍及城乡,对艺员的需要也相应增加,各县、市便相继办起了各种形式的培训班。这些培训班虽没有戏校的规模,教学设置也比较简单,但由于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积极性和潜力,加上有汕头戏校的现成经验和教材可资借鉴引用,因而也在一定程度上收到了教学的效益,培养了一批批可用的艺术人才,其中有一些后来成为潮剧新秀。如出自汕头市培训班的丑生方展荣,老生张桂坤,青衣王瑞芬、田佩兰;出自澄海培训班的小生蔡植群,青衣郑莎;出自潮州市培训班的青衣许淑婉,闺门旦郑舜英;出自普宁县培训班的小生黄健全,以及出自潮阳县培训班的小生林永悦……等,这是潮剧教育的大发展阶段。
正当潮剧艺术教育这朵新花,在群策群力的栽培浇灌下,繁花似锦,迎风绽开之际,一场横来的劫难降临了。“文革”的狂风一刮起,汕头戏校和各县、市的潮剧培训班当然也在劫难逃,同遭被砸烂的命运。七载弦歌,朗朗书声一旦喑然。直至1973年,在广东文化主管部门的指示下,学校才宣告复办。可是原校址已被先建立的地区潮剧团住下了,戏校只得到石山麓重新营建第二个校址,盖建两个大竹棚作练功厅,因此有人谑称“竹篷学校”。那时还是乍暖还寒时节,开教的招式和剧目,还得以“样板戏”为模式,潮剧的传统艺术,还难以沾边,加上这时还强调开门办学,因而课堂教学极不稳定。待到粉碎“四人帮”,文艺得解放,才真正迎来复苏之机。学校调回原一批管理人员和教学力量,如调回原副校长郭建方,原教导主任陈炳光、姚传声(同任副校长),健全领导班子,重整旗鼓,重新制订教学规划,充实师资队伍,加强教学研究工作。复办以来,戏校增添的专业教师有洪妙、翁銮金、黄清城、王志龙、郑国舜、朱绍琛、黄金泉、陈婵莲、黄少妮、王安明、杨祥加、董峻等,还有一批戏校60年代的毕业生回校任教,有丁增钦、杨应强、林益树、赵来洲、林蕴育、蔡书强、曾义藩、林柳青、刘孟春等,他们经过教学实践的锻炼,逐步成为学校的中坚力量。此外,还增添声乐教师陈巧美、黄宝琳,文化教师杨卫邦、朱智慈等,并调来陈声纳、郑筠、余流、蔡仲业等组建起教学研究室(陈声纳任副主任),开展正常的教学研究工作。就这样,戏校迅速重建了实力雄厚的师资队伍,重振昔日雄风。
1979年5月广东省文化局在汕头市召开全省戏曲教育工作会议,围绕戏曲教育规律和唱声教学问题,进行探讨,交流经验。汕头戏校在会议上提交《论有关戏曲教育规律》和《潮剧唱念教学初议》两篇论文(同年这两篇论文被推荐发表于国家文化部刊物《艺术教育》第三期)。会议期间,汕头戏校将拨乱反正以来恢复排演的潮剧优秀传统剧目《芦林会》、《刺梁骥》、《闹钗》、《井边会》、《赵宠写状》、《益春藏书》、《打焦赞》和现代小潮剧《小通讯兵》向大会作汇报演出,观看演出的还有汕头地委机关干部和参加汕头市业余文艺会演大会的代表,演出五场,备受好评,尤其是《芦林会》连演四场(由79届学生陈学希、林洁分别扮演姜诗、庞三娘),每次演出结束,全场都爆发热烈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