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服装(1)

几百年的潮剧服装形成了一套传统的衣箱制。新中国成立前潮剧班社全套设备分贮于十几只木制戏箱里，戏箱从小规模戏班八、九只到大戏班十二只不等，而戏衣大多装在第二号和第三号戏箱，包括帐幔和所有戏衣，由大衣师傅一人管理，所有服装的基本样式包括蟒袍、开台、大甲、蟒舟甲、武铠、五彩裙、寒衫、苦项等，名目约三十多种，以明代服饰为基础，渗入一些其它朝代的服饰样式，以色彩、纹绣和质料的不同，以及穿戴搭配的变化，分别贵贱、贫富、文武、男女、老少和番汉等。一般戏班只要配备一百多套共享服装，就可满足上自周秦两汉、下至唐宋元明各朝代、各社会阶层、各种人物穿用。这种一套服饰扮百戏的戏服制度称为衣箱制，这种衣箱制沿用了几百年。

进入20世纪，社会产生了巨大变革。西式服装进入中国，“中山装”也逐渐流行起来。潮剧开始改良编演一批新的剧目，如《滴水记》、《群芳楼》、《绛玉掼》等，服装也开始有了改革。特别是潮剧将电影改编为舞台剧，如《人道》、《姐妹花》、《空谷兰》等，舞台出现穿西装、长衫、旗袍、马褂等人物。这种时装文明戏，延续了近二十年，对潮剧服装的发展变化产生巨大冲击。特别是丑角戏，由于穿戴的不同，而号为裘头丑、褛衣丑、长衫丑等，形成新的丑行分类，还有一批清装戏，如《林则徐烧英鸦片》、《林则徐戒烟案》、《徐锡麟》等，穿戴清代服装。随着时尚剧目的创新，潮剧服装也随着不同时代人物穿戴而丰富发展起来。除了清装戏和时装文明戏，古装戏仍然保持一物多用的“衣箱制”，这种特殊剧目服装的衣包和衣箱制一起沿用下来。潮剧管理服装的专职人员称为大衣师傅，大衣师傅传统是由童伶期满后，丧失当演员条件者转行而来。也要拜师，每个戏班一人。其职能是管理服装和为剧目人物搭配服装，管理包括收挂、折迭、干晒、入箱，使戏服整洁、平直，也有小的修补等；搭配服装包括为演出剧目演员穿戴服装，做到穿戴好又不穿错，也为即将上演的新排剧目人物搭配服装。如衣箱中服装不够使用或人物需要添置新服装由他向班主提出，由班主购置。传统大衣师傅，优秀者不仅服装管理井井有条，而且能为不同剧目搭配出合理的人物服装，具有初步意义的服装设计。新中国成立初期，潮剧六大戏班的大衣师傅是：正顺班林金清、源正班陈二春、三正班吴木河、怡梨班孙连标、玉梨班李汉、赛宝班黄木池等。在最后一代大衣师傅中有谢壮天、林和良等。谢壮天1949年拜潮剧服装管理师傅孙连标为师学艺，从事潮剧服装管理六十多年，对传统服装管理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参加管理和参与搭配设计的剧目近百个，主要有潮剧电影《火烧临江楼》、《告亲夫》、《闹开封》、《刘明珠》等。1981年后负责管理和参与搭配的剧目主要有《荔镜记》、《金花女》、《柴房会》、《汉文皇后》、《庵堂会》、《孟姜女过关》、《八仙过海》、《张春郎削发》等。

从1952年成立潮剧职业剧团联合办事处开始，有了潮剧服装供应组，负责各戏班的服装设计和制作。这个时期潮剧服装设计由服装制作技术人员、编剧和大衣师傅协商解决。一般是传统剧目以衣箱制加以创新搭配，一批新编潮剧现代戏，如《洪厝埔血案》、《汕头老虎廖鹤洲》、《江秀卿》、《奸商马文明》等，皆由编剧和大衣师傅协商设计。这是潮剧服装设计发展的过渡时期。

从1956年成立广东省潮剧团、1958年成立广东潮剧院，到1966年的十年间，潮剧服装设计与潮剧舞台美术一起，走上繁荣发展期，有了专职服装设计人员，服装管理也逐步规范化。从这个时期起，潮剧服装废除衣箱制，建立剧目制，即一个剧目设计一套服装。此时期潮剧服装发展有几个特点，一是保留了潮剧服装的地方特色，如顾绣、花式及质料，在传统剧目《荔镜记》、《苏六娘》、《辩十本》、《闹钗》等中得到应用；二是吸收兄弟剧种的服装样式加以丰富发展，如《扫纱窗》王金真一角，传统穿苦项服装，吸收京剧青衣服装后，改为穿中间开襟的披，潮剧把它称为京装；再如《荔镜记》中的益春一角，传统花旦应行，穿彩罗衣，吸收京剧服装后，也改为有水袖的旦行服装；三是保留了潮剧服装色彩鲜艳，工艺精细，穿戴舒服，适合表演的长处。在服装设计上，除了传统剧目服装尚存在混用情况外，主要是专用服装，讲究时代和人物，如《辞郎洲》一剧中，有宋代服装、元代服装，有汉族服装，也有少数民族畲族服装等，都按照时代和民族不同进行设计，体现不同历史时期的服装。在人物的服装设计上，也更注意性格的体现，如《荔镜记》中丑角李姐的服装，不仅大红大紫而且花样十分夸张，满身大花大草，以显示个性；而同样是丑角的林大和卓二，一个色泽鲜艳，一个色调灰暗，不同色调的服装，既表明身份又衬托性格，各不相同，剧目服装服务于剧目内容和人物。此一时期，剧目服装在设计和制作上都达到较高水平，在与全国其它姐妹剧种服装比较上，不仅地方特色浓郁，而且工艺精细，制作精良。

这个时期，主要服装设计师是陈木森。陈木森原是汕头市茂记服饰店的技术工，从事戏剧服装制作。1952年担任潮剧职业联合办事处服装供应组负责人，开始潮剧服装制作、管理和设计。在潮剧服装设计的实践中，既继承传统又推陈出新，坚持戏曲服装设计写意与写实相结合，使之适合于戏曲的写意表演。他认为服装设计，有利于刻划人物和表演的即是成功的，反之则是失败的，妨碍戏曲表演则是要反对的。陈木森在几十年的实践探索中，形成了潮剧服装设计和制作的一套新的规格和新的风格，为潮剧界所接受和推广，受到专家的赞许和群众的欣赏。

陈木森学徒出身，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他能从实践中总结经验，提高艺术水平，从事潮剧服装设计和制作，共为五百八十多个剧目设计和制作服装，这在潮剧服装设计史上没有先例。他的经验有两条，一是勤奋好学。他不能画人物服装设计图，但他通过为制作人员提供参考资料，并加制作说明，使服装制作人员能按图样和色彩制作出符合要求的服装。他搜集的戏曲人物资料上万种，单古代连环图就有几百套，从中寻找到剧目服装的样式和色彩。例如在《八宝追夫》的服装设计中，他根据八宝公主是少数民族的人物，便为其提供新疆方面的服装资料作为服装设计参考，制作出符合人物身份的服装，加上与他合作的服装制作人员是多年共事的好手，能全面领会他的设计意图，因而设计制作出来的服装均具合用、质优、价廉的特点，故不但广东潮剧院，各县、市潮剧团，甚至陆丰正字戏剧团，都经常请他为剧目设计服装。二是善于与导演和舞台美术其它部门合作。在每个剧目服装设计前都要熟读剧本，广泛征求编剧、导演和演员意见，进行服装设计，服装试穿和演出后，又根据各部门意见进行修改。例如《扫窗会》王金真改穿京装后，披裙妨碍了王金真蹲步扫地的优美舞蹈表演，导演卢吟词提出意见，他就在京装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使演员的传统表演艺术得到保留和发挥。另外，他在服装设计制作工作上的细致之处，也是少有人企及的，单是一件衣服的设计、制作，他都要说明样式、布料、辅料、尺寸、颜色，甚至布料的购买地点、联系人，布料的价格、工价，以至制作加工完成的价格，一一加以注明，因而他设计制作服装效率高、质量好、工时准，从不误台。陈木森在潮剧服装设计和制作工作中做出了贡献，由他设计和制作的剧目服装获较好评价的古装剧有《八宝公主》、《辞郎洲》、《西施》、《关汉卿》、《告亲夫》、《金花女》、《换偶记》、《彩楼记》、《袁崇焕》、《莲花与鳄鱼》、《嫦娥奔月》等；现代戏有《革命母亲李梨英》、《罗木命》、《万山红》、《迎风山》、《彭湃》等；电影服装设计有《火烧临江楼》、《苏六娘》、《陈三五娘》、《王茂生进酒》、《告亲夫》、《张春郎削发》等。1984年他将长期积累的资料，整理成《潮剧戏服》、《潮剧头盔》、《潮剧靴鞋》、《潮剧髯口》共四册文字资料，由广东潮剧院艺术研究室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