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潮剧早期的海外基地(六)
最后,它冲破潮剧原有一些旧规陋习,在定程度上解放和发展了艺术生产力
旧时潮剧演员,绝大多数都是由未成年的男童担任,统称“童伶”、“戏仔”。潮剧班使用童伶演戏,由来已久。清同治年间,王定镐在《鳄渚摭谈》中就说:“潮俗缴戏,名为箱主,或日戏爹,而缴白字(即今潮剧——作者注)最获利。择穷民之细童,买写春期,十年八年不等,身价百数十金不等。班数十人,延师调督之,数月即可开棚。戏班教法甚严,轻则伤,重则死。在春期之内,其父母不能告诉。大约七八岁至十五六岁,春期满,得自主做戏。”这种以童伶扮戏的做法,后相沿成俗,成为旧时潮剧长期实行的制度,早期移居或新建于南洋的潮剧班,同样是保存旧时潮剧的童伶制,童伶皆谓“子弟角”。戏班里除“四柱”——乌净、老丑、老生、老旦通常由成年人饰演外,小生、花旦、青衣等等角色都是由童伶承担。童伶占演员的绝大部分,是戏班的主力,对演出的好坏优劣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童伶早期绝大部分都是买农村中贫苦农民十岁左右的小孩,然后带到南洋,经过短期训练,便让他们登台表演。童伶进入戏班以后,只能待在戏馆里接受严格的训练,谁也不能外出。童伶的起居,一概由亲丁负责管理,睡觉是总铺(即在一块木板上面放几张草席,几个童伶挤在一起睡),洗脸一桶水众人共用,洗澡也是众童伶站成一排,由亲丁拿一桶水泼过去,让童伶各自洗自己的身体。戏班为了防止童伶逃跑,童伶上下台都是由亲丁带领,上厕所也要由亲丁监护。童伶有时偷睡、逃跑,或在演出时出错,都要受到来厉惩罚,戏班里几乎天天都要来一次“抄公堂”,就象以台上升堂审讯囚犯一样将童伶集中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鞭刑拷打。戏班对童伶的惩罚,有时是用竹板抽打,用竹支夹手指,有时则是用水烫火烧,用铁锤锤手掌,手段各种各样,残酷得令人毛骨悚然。有的戏班让童伶日以断夜登台演出,竟公然引诱他们吸鸦片。童伶在戏班里生活奇苦,更没有学习文化的机会,即使有一定的艺术天赋,扮演过讨人喜欢的角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一旦声带发生变化,声音变粗变硬,成为“过气演员”、“退流戏仔”,也就一了俱了,能在卖身期满以后被继续留下来当“老戏”(改演丑、净、婆角,或做伴奏、后台工作)或提升为“教戏”的,百无一二,大多数都要被逐出戏班,幸运的被戏迷或富人收养,而多数都得流落街头,挨打业之苦。当时,南洋的潮剧班大体都是这种情况,曼谷也没有例外。曼谷当局早就对此有所觉察,而1973年恰好有人向当局告发戏班虐待童伶的事,又碰巧“老梅正兴”班发生一起童伶(名一鸣,扮乌衫)忍受不了班主的虐待在“和乐”戏院跳楼殒命事件,因此引起当局震怒,立即将班主和教戏先生拘捕并驱逐出境,事后还下令宣布所有戏班不准再使用十六岁以下的童伶演戏,恢复童伶的人身自由,保障他们的生活。当局这一举措,大大损伤了当时曼谷戏班的元气,使一度笙歌拂天的耀华力路顿时停锣息鼓,戏院莫奈关门,观众无不抱憾。戏班受此打击,理旬如蚁上锅焦急异常。为了继续生存下去,戏班只得遵照当局规定,纷纷改聘十六岁以上的女青年(男的居多处于变声期,嗓音粗哑,不便胜任主角)来代替原先的童伶,尽快恢复演出。这一来,戏班的成员结构便发生很大变化,并开创了男女同台演出的新局面。而且当时戏班通过整顿,有些先后废除班主权力尽握的封建专制管理,班内禁止体罚,演没改为聘用,还可自由换班,这些又都有利演员更快成长,因此使一批年轻优秀的女演员脱颖而出,比较明显的如“老梅正兴”班的柳莺、金凤,在《大难陈三》中分别扮演陈三和五娘,“有超水准演出,少人可及”,当时这出戏连演一个多月,仍见观众不绝,在当地产生了很大影响。柳莺还能串演反角,在《滴水记》扮演吸鸦片烟的穷秀才,为了表演逼真,甚至请人到街市买来鸦片烟膏,然后教她如何装,如何吸,如何表现烟瘾发作时的神态,把人物刻划得惟妙惟肖,因此在曼谷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宝顺兴”班的巧英、巧鸾两人,也被誉为“后起的翘楚”。巧英戏路宽阔,“扮为武生,很是威武,扮为花旦,温柔可人,扮为流氓歹徒,也是出色行当”,因此当时“中一枝香”、“老梅正兴”、“中正顺兴”等多个戏班都曾分别许以巨额的“白食金”,或以加薪、暗赠首饰等手段,想将她从“老宝顺兴”班撬出,使得她“红极一时”。巧鸾当时在《孟丽君》中饰演孟丽君,也几乎达到才少咸宜、家喻户晓的地步,后因患了急病突然死去,戏迷们都深为痛惜,许多人自发骑着电动两轮车前往潮州会馆的“义山亭”为其吊丧送葬。再是赛凤、艳秋、珊凤、淑娟等,都在这期间相断崛起,新人耳目。赛观(老凤)、艳秋(花旦)因“唱做洗炼老到”、“声容皆妙”,曾一时倾倒许多人。珊凤、淑娟因扮相出众,表演过人,更是双双被称为“衔泥燕”,两人后来还进入影视圈,与香港陈楚蕙、张应炎、方巧玉、张兰芳等合拍《孔雀东南飞》、《白骨美人》、《烈女报夫仇》、《火烧陈友谅》等多部潮剧、潮语影片,都很受好评,曾珊凤还被泰国观众授于“首席艳星”的称号。这样的女演员先后出现了不少,使曼谷的潮剧舞台一度有了新的面貌。尽管戏班这期间并无真心要改变旧制旧规,他们一方面被迫改换女青年演员上台演出,另方面又仍分别从潮汕物色年龄较大的“戏仔”(变相童伶),继续实行“戏仔”买卖制度,对潮剧的旧班规也往往是明废暗保,得不到彻底废除,但当时所进行的一些变革,无疑是潮剧历史发展中的一种进步,有助于当时潮剧艺术生产务的解放和发展。
潮剧在曼谷演出的高潮时期,其发生的一切变化,不仅对当泰国所有的潮剧班有很大触动,同时还在新加坡、越南、柬埔寨等地的潮剧班中产生很大影响,这种影响甚至波及到当时在潮汕各地演出的潮剧班,因此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潮剧艺术的变革和发展有较明显的促进作用。